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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喝完仨老头带来的酒，抱着那个假兜鍪，跨上摩托车，突突突的往家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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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煤渣胡同时，他这回没害怕，反而停下来，对着老鳖头家的方向，把兜鍪戴在头上，挥了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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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鳖头，你看我这周王的兜鍪帅不帅？比你那个潲水桶强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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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呼的，没人应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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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嘿嘿笑了笑，拧着油门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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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鍪在脑袋上晃晃悠悠的，像黄鳝的龙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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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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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见胡同的路灯照射出前面有人的影子，长长的按了一声喇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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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慢车速到跟前一看，二傻子正拿着个大扫帚，在胡同里扫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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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不见，二傻子还是那个二傻子，穿着件蓝布褂子，脸上挂着永恒的傻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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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手里的扫帚比他人还高，扫一下，往前挪一步，认真得像个干大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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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停下车，坐在车上看了半天，扶了扶头上的兜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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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扫着扫着，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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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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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愣住了，手里的扫帚也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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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等着他叫“竹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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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傻子没叫，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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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心里“咯噔”一下，这傻子不会把他忘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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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开口，二傻子突然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小跑着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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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跟前，二傻子上下打量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根烟来，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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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接过烟，笑了，“还认识我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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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使劲点头，激动得嘴里蹦出两个字：“竹……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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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李援朝替他喊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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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呵呵呵的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口水差点流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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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然后把手绢又塞回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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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看着他这一套熟练的动作，鼻子忽然有点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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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你这么早就扫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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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点头，指着地上的大扫帚，“我慢……早点扫，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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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加工资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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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街道办。”二傻子努力组织语言，“给……给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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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愣了愣，“不加钱？不加钱你糊弄糊弄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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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傻笑着，又从兜里掏啊掏，这回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李援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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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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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看着那一颗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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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买糖给小孩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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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使劲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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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把糖推回去，“我不要，我是大人了，不吃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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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不干，非要往他手里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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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李援朝只好接过来，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回二傻子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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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交换，行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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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看着金光闪闪的巧克力，“我不玩弹珠，我娘说大人不能玩弹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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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剥开巧克力的防潮锡纸，“张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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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对李援朝没有戒心，听话的张开了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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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一下把巧克力丢进二傻子的嘴里，“香吗？甜不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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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嗦了几下，“嗯……香，糖精放多了，有点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