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那扇半掩的玻璃门移开，落在身边的驻香江工作人员脸上，神情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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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进去了，回去怎么交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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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润那位年轻经理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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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了扶眼镜，干咳一声：“周处长，这个……李援朝先生确实是我们的合作意向对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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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资质我们初步核查过，香江这边的药材出口配额申请也是通过正规渠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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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不是资质。”周处长打断他，目光依然定在那扇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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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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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润经理语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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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浴城。按摩。花衬衫。叼牙签。任何一个人从内地来，站在这个门口，脑子里会闪过什么词，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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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没法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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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说“周处长，这位李先生虽然是开足浴城的，但他是正经生意人”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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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那叼牙签的花衬衫终于注意到门口这三尊门神，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忽然把牙签一吐，转身往里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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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朝哥！门口来了三个……三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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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卡住了，显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那三位，“反正来了三个看着像干部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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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然后是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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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推门帘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菠萝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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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门口那三道身影，也愣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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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装。别钢笔。旧式公文包。华润的工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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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拖鞋，菠萝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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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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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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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菠萝包往身后一藏，顺手塞给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阿鬼，顺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快步迎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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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长？周国梁处长？”他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正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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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援朝，电话里跟您联系过。一路辛苦了，快请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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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请进”二字上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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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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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浴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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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脚还是按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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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长身前那扇半掩的玻璃门，以及门缝里隐约可见的“脚摩198元起”价目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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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两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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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长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那只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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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刻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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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援朝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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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不是轻蔑，不是厌恶，甚至不是怀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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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穿拖鞋的男人，和电话里那个思路清晰，对中药材进出口门道门儿清，甚至能准确说出出口细则用美金支付的“李先生”，重叠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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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周处长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你在电话里说，你是做保健品生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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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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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注册公司，生产口服液和丸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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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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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内地的一手药材货源，要求道地、稳定、长期供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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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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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长又看了一眼足浴城的招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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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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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随口就说道:“洗脚按摩198，技师一流服务周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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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援朝才知道嘴又秃噜快了，急忙补充道:“合法合规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