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浴城后巷那碗例汤，也比在内地吃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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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星小轮上吹海风的老伯会跟他点头，有庙街卖牛杂的大姐会多给他两颗鱼蛋，说“靓仔，你好耐冇来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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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他穷得叮当响，却觉得自己比在宝安那几年活得都像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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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有了钱，他妈的恰恰是因为没钱还能活着，还有人愿意给碗饭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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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活法，他在宝安没试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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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侯走了，阿鬼继续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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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前台换班，站到夕阳把足浴城的霓虹招牌染成金红色，站到他终于下定决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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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滑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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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口起步，膝盖精准着的，借着大堂光滑的瓷砖一路滑行，像只笨拙却执着的企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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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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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过等候区的沙发，滑过端着果盘的服务员小妹惊叫“哎呀妈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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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过正在拖地的大叔差点把拖把甩出去，最终稳稳停在李援朝脚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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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抱住那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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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他抬起头，脸上是豁出去的一切，“你收下兄弟我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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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低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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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妹捂着嘴，拖地大叔拄着拖把看戏，两个刚进门的客人愣在原地，以为是足浴城新发明的什么迎宾仪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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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沉默了三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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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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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松！”阿鬼抱得更紧，脑袋几乎贴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尖，“朝哥你不收我，我今天就在足浴当门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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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这儿我还怎么做生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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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收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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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叹了口气，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户侯，拿个锤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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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朝哥！”一户侯作势要往后院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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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立刻松手，但没完全松开，改成攥着李援朝的裤脚，仰着脸，表情像只被遗弃又自己找回来的土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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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有地方睡觉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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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卖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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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笑嘻嘻的反问道:“朝哥，你说卖还是不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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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揉了揉眼睛，“你去问阿文要不要你，要你你就跟着兄弟们走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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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如果不要你，你也别待足浴城前门，每天吃饭去后门，饭我还是管得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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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小半个月，在什么地方睡的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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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笑了笑，“你不是有几个兄弟走了，炮哥和勇哥把我安排跟兄弟们住一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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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踢了一脚阿鬼，“快滚起来，别丢人现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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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站起来，忍不住嘿嘿的直笑，这下发了，朝哥收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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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摇了摇头，“还洗不洗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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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请我？你别每次都让我请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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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忍不住笑，他也没少骗阿鬼请他洗脚，阿鬼几万块钱半个月就让阿文和他忽悠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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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侯对此颇有微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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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他瞅着空凑到李援朝跟前，“那个阿鬼，咱到底收他干什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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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比你收的那几个长毛小弟好，我看着喜庆，我乐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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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侯撇撇嘴，“就阿文瘦不拉几的样子也敢和我马仔比，那个不比他长的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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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这时才注意到一户侯的头发，“你要不要改个名字叫浩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