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谭司长面色颇为和善，一反平时那张绷得能当砧板的严肃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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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十分客气地伸手示意张小米自己落座，茶几上暖壶也指了一下，意思是倒水自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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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心里头还惦着调离的事，谈不上多情愿，但面上也没露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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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随身带的布兜里取出一条香港特产香烟，搁到了谭司长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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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司长眼皮往下一落，瞧见那烟盒上的洋文标签，脸上笑意顿时浓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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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让张小米坐下，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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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上级刚下发的立功奖励通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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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啊，”谭司长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这次香港之行，你办得十分稳妥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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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得的是，临了还顺手擒获两名全国通缉的重大要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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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里这份，就是部里专门为你下发的立功嘉奖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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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低头细看通知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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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文件，格式规整，措辞庄重，鲜红的公章戳在右下角，力透纸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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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字都没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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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司长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放缓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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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又夹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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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香港之行立了一等功，部里上上下下全看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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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绩，放眼整个公安系统，找不出第二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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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立功批下来，正处级职级很快就下文落实——你的底子，实在难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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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子无奈劲儿就上来了：“我也知道，把你这样的骨干放去地方，我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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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组织程序已经走完了，木已成舟，我再可惜也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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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担任县长，你别觉得是屈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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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正正经经的体制岗位，平台不小，好好干，一样能闯出大名堂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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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依旧神色淡然，静静听着，没插一句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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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司长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你这个人，能干，有魄力，就是有时候锋芒太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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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基层，不比在部里——人情世故多，人际关系跟蜘蛛网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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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收敛几分性子，低调做人，踏实做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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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二十六岁，起点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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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稳稳扎下根，熬上几年，将来的路子宽得很，你自己都未必能想得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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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桩。”他伸手指了指张小米，语气更缓了几分，“以后你虽说借调到地方了，可编制还在咱们公安部国际刑警这边，根还在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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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遇上棘手的大案、跨区域的差事，甚至是跨境的硬骨头，部里说不准还会随时把你抽调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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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根，常跟部里保持联系，有什么困难记得跟家里这边人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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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稳得像块铁：“多谢司长提点，我心里都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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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安排我服从，到了地方，我定会恪尽职守，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部里和司长的栽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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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身在什么岗位，只要国家和部里有需要，我随叫随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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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司长闻言，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实打实的欣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