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能是谁？</p>
</p>
他拿起听筒。</p>
</p>
“张生，是我，阿杰。”</p>
</p>
阿杰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不像平时那么从容。</p>
</p>
电话那头还有别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一桌人在吃饭。</p>
</p>
“怎么了？”</p>
</p>
“是这样的。”阿杰深吸了一口气，把语速压慢，“我阿爸今晚和一个老朋友吃饭，饭桌上说起咱们在香港买楼的事。”</p>
</p>
“那位叔伯一听，当场就说自己手里有一批产业正想出手。”</p>
</p>
“我阿爸赶紧让我打电话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过去看看？”</p>
</p>
张小米坐直了身子。“什么产业？”</p>
</p>
“中环几个临街商铺，半山一栋别墅，还有三台车。全都要卖。”</p>
</p>
阿杰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位叔伯是做进出口的，全家早就办好移民了，就等着把香港这边的东西换成美金，拿了钱就走人。他说价钱好商量。”</p>
</p>
张小米握着听筒，脑子转得飞快。</p>
</p>
中环临街商铺，半山别墅——这些可都是吴用从三十多年后传回来的信息里标了重点的地段。</p>
</p>
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p>
</p>
“明天上午几点？”</p>
</p>
“对方说越早越好。他现在住半山，东西都收拾完了，随时能签合同。”</p>
</p>
“行。”张小米说，“你安排。明天一早过来接我。”</p>
</p>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没立刻关灯。</p>
</p>
窗外尖沙咀的霓虹灯还在闪，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红光。</p>
</p>
他盯着那道红光看了一会儿。</p>
</p>
原本明天是想去油麻地警署见辛总督察的。</p>
</p>
陈占山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移交手续、笔录签字，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办。</p>
</p>
不过眼下看来，警署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p>
</p>
铺子和别墅不等人。</p>
</p>
他伸手把台灯关了。</p>
</p>
黑暗中，他翻了身，闭上眼睛。</p>
</p>
第二天一早，阿杰开了辆租来的黑色皇冠来接他。</p>
</p>
车子擦得锃亮，停在酒店门口，引得门童多看了好几眼。</p>
</p>
张小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阿杰冲他笑了笑，精神头很足，一点不像昨晚十点多才打完电话的人。</p>
</p>
“张生，我打听过了。那位叔伯姓陈，在德辅道中做了十几年进出口贸易。”</p>
</p>
“手上四间商铺全在中环，租客稳定，租约齐全。半山那栋别墅保养得也好，空了快半年，随时能住。”</p>
</p>
张小米系上安全带。“走吧。先去看看。”</p>
</p>
车子拐出弥敦道，往中环方向开去。</p>
</p>
早晨的香港还没完全醒来，茶餐厅门口排着买菠萝包的队伍，骑楼底下卖报纸的阿伯正把一摞一摞的早报从捆扎绳里拆出来，油墨味混在晨风里。</p>
</p>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二楼的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赶早班的乘客，有的在看报，有的靠着窗打瞌睡。</p>
</p>
油麻地警署的辛总督察，今日特意提早到岗。</p>
</p>
刚进门，便被值班警员拦下，递来一通今早张小米打来的留言。</p>
</p>
“辛督察，实在抱歉，笔录之事还要再延后两日。我这边正在看房处理琐事，诸事忙完，便去找你喝酒赔罪。”</p>
</p>
寥寥几句话，直接放了他的鸽子。</p>
</p>
辛督察脸色瞬间沉得吓人，胸中憋着一股火气，险些当场骂出声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