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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杨副处长的脸上,他的表情被百叶窗的阴影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看不清完整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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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那边,我会亲自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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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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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在饭桌上说,要长期在港深耕实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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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物,我们香港警队要好好沟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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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为了感谢他今天的协助,也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也是为了让他清楚,香港的治安,我们会负责到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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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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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辛总督察和小王都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一个人能在二十步外用花生米打瞎两个持枪悍匪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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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待在香港,警队必须知道他是谁,来做什么,待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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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防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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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里得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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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副处长松开百叶窗,叶片弹回原位,阳光重新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会议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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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二十三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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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报告修改完,送我一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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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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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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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被擦得发亮,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光的倒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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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鞋踩上去,哒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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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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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轻微的氯气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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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站在窗边往外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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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的街景和每天上午一样——骑楼底下药材铺的铁闸半开着,海味店门口堆着成箱的咸鱼,凉茶铺的阿婆正在往门口搬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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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孩蹲在骑楼柱子旁边玩弹珠,玻璃弹珠在地上弹来弹去,叮叮当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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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庙街的招牌上,那些繁体字一个一个亮起来,密密麻麻地从头顶压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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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这条街上刚发生过一场冲锋枪对射的枪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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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到,结束这场枪战的,是一颗花生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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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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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叼了一会儿,又取下来,塞回烟盒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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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张小米走的时候那个背影——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溜溜达达的,像刚吃完早餐出来遛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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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两个保镖的时候还侧了侧身子,绕开了地上的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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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影看起来太寻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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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得让人后背发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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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把报告摊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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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吸饱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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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落笔,在“关键处置”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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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张小米先生于案发过程中展现的身手,远超常规认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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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以花生米为器械,十米外精准击中两名持枪嫌疑人眼部,力道控制之精准、时机把握之从容,均属罕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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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初步评估,此人具备极高水平的个人能力,且行为全程合规合法,属正当防卫范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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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对其身份背景做进一步了解,以便后续沟通协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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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香港警队的二把手,杨副处长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把电话打给了皇家香港警务处处长(全港警察一把手),罗亨利(Roy Henry)(英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