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从枪声停止的那一刻就在想,想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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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处长,我说句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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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我干了二十几年警察,见过用石子伤人的,见过用弹弓的,甚至见过用硬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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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见过用花生米的。花生米是钝的,轻的,捏碎了是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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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甩出去的那两颗,不是擦伤,不是击中,是嵌进了眼眶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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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在前面保镖的左眼眶,殿后保镖的右眼眶,对称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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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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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晾衣绳上,那张床单又被风吹起来,啪地响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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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进眼眶。”杨副处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速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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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花生米没有碎,而是完整地、结结实实地嵌进了人的眼眶骨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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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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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什么程度的损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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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在前边保镖的左眼眼球破裂,眼眶骨折,视神经完全损毁,左眼永久失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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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后的那名保镖右眼同样情况,伊丽莎白医院那边的初步诊断是——两人的眼睛都不可能恢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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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副处长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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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报告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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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照片里,两个保镖倒地的姿态被定格在相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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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风衣那个仰面朝天,左眼眶的位置一个深色的凹陷,周围一圈暗色的液体——黑白照片里血是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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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风衣那个侧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面,右眼眶的凹陷被闪光灯照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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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手里都没有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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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在张小米脚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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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保镖,什么来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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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接过话头:“从两人的步态、持枪习惯和枪械改装手法来看,大概率是内地通缉的涉黑人员,有军事背景的可能性很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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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五六式冲锋枪的弹匣是手工改装的,焊接工艺很粗糙但实用,不是普通混混能掌握的技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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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闹市区持冲锋枪突围,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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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面对花生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杨副处长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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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问句,是陈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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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辛总督察摇头,“第一颗击前边开路那个保镖的时候,他的手还没离开枪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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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虽然端着枪,还没有反应,就已经中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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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颗更直接,殿后的那名匪徒看见前面的人倒下,枪口虽然对准了张小米,手指扣上扳机,右眼就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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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小米出手到两个人倒地,中间不超过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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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副处长把照片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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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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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一幅香港地图,油麻地那一块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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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几个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几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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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你我共事多年。你见过这样的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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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沉默了好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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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处长,我实话实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这个级别的警官身上出现的迟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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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那些传闻,什么落叶飞花伤人,我一直以为是说书人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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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心里暗自琢磨,香港那些开了几十年的拳馆里,保不齐就藏着这种狠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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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跟他们打交道、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能大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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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他喵的吓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