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芬也撑着身子凑过来，脸上还有点白，可眼睛瞪得老大，听得心惊肉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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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继续说，手指轻轻点着那截芦头：“你看这芦碗，一圈就是一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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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最少三十年往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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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品相，多半是完达山那边出来的老货，长白山的还未必有这个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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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十年以上的长白山野山参，一支最少也要三百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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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块还是前两年的价，现在你就算揣着钱也没处买，得有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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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家教极好，这多半是他家里的老物件儿，攒了多少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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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这参是专门吊气血的，平常人有钱都没处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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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生完孩子，气血两亏，这东西比啥补药都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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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愣在那儿，看着那支老山参，一时说不出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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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突然冒了出来一句，“这小子在咱家白吃了好几个月的饭，还多少有点良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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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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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块什么概念？1982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一支参，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的收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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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这回开口充满了兴奋，声音不大，可谁都听得出来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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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我回去，把这参和阿胶都交给周婶子。炖鸡汤的时候，一样放一点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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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一听就急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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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声音都变了调，“这太贵重了！三百块的东西，你让我喝到肚子里去？不行不行，留着以后用，万一有个啥急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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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态度却比她还坚决，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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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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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不撒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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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听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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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实实的，“你看看你现在这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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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个孩子，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不补回来怎么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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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是王猛送的，又没花咱们一分钱。再说了，就算他不送，我也打算去给你买参补身子，只是没他这个好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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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就盯着把你养回来。啥事儿都不干，就盯着你喝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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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秦淑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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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被他看得心里一酸，那股子委屈和感动搅在一起，眼眶一下就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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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妈站在旁边，看着这小两口，脸上都露出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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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伸手抹了抹眼角，秦母别过头去，假装看窗户外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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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望着张小米，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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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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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咧嘴笑了，松开她的手，转身拎起那两个盒子就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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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周婶子做的鲶鱼炖豆腐，你一会儿可得给我吃干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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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时候，秦淑芬听见婆婆轻声跟她娘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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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母，我儿子没什么大能耐，但是会对小芬100个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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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压着哭腔：“嗯，我闺女是个有福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