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蹲在那儿，半天没动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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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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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都是他们带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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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没吭声，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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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装鸡蛋的铁皮桶，又看了看水里游着的鲶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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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拿起一个猪蹄子翻过来看了看——毛燎得干干净净，连脚趾缝里都刮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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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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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亲家……”她说了三个字，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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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点发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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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起来，把他妈也扶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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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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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不是有钱的人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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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的大哥结婚，当时张小米和秦淑芬还在四川下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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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秦淑芬的大哥实在是凑不上过礼钱，还是当时的张小米把自己的新军大衣和手表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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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秦家人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但从来没跟秦淑芬开过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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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小米的大铜鼎和2016年的吴用联系上了，张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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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的工资，张小米让她留着自己零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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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家里寄钱，她妈每次都写信来说“别寄了，你们在北京开销大，自己攒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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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回，他们带了应该有10斤红皮鸡蛋，带了活鲶鱼，两只老母鸡，带了四个大猪蹄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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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在乡下值多少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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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凑齐这些，得提前好几个月准备——老母鸡得提前养，鸡蛋得攒，今天两个明天三个，舍不得吃，一个一个攒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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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鱼得去塘里抓，或者找人买，还得养着，保证是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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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蹄子更不用说，杀一头猪才四个蹄子，这得提前跟杀猪的人家打招呼，专门给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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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天两天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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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知道秦淑芬怀孕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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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回头往床边儿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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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特地压低了声音，怕吵到两个小的，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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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秦淑芬不住的点头，秦淑芬她妈像在嘱咐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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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头，弯腰把两个铁桶往墙边挪了挪，把那个柳条筐摞在上面，整整齐齐靠墙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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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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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说，“鸡蛋先放着，晚上回去的时候带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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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我一会儿让周婶子帮忙收拾了，明天炖豆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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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蹄子先搁咱们小吃部的冰箱里，慢慢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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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点点头：“行，你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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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丈母娘他们……是真的疼闺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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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可张小米听出意思来了——他妈这是在告诉他，人家把心都掏出来了，咱们得接着，得记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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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张小米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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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我过去问一声，他们几个人应该没吃午饭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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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