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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子还给我们了,名分也回来了。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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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往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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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走到窗边,摸着那根断了的窗棂,背对着他们,声音轻轻的:“我们的亲人都在新加坡。那边……没有这些糟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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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张小米,苦笑了一下:“这屋子地段好,格局大,是王府留下来的宝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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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一看见它,就想起那些日子……不敢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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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说什么都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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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卖了吧。钱我们带走,去新加坡,跟亲人团聚。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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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你要是真心想要,手续我们配合着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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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是胡同里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四川饭店飘来的饭菜香,热热闹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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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三百平米的屋子里,就剩两个老人,和一段他们再也不想碰的过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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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的目光落在刚从里屋端水出来的小芳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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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小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亮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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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两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生怕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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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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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脆生生的,脸上带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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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接过水杯,心里揪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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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那些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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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鹏杀人,二大爷看出不对劲,跟他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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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小芳才七岁,她和张小米把自己的亲爹送到了派出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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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这么大的丫头,心里该藏着恨,藏着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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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他和二大爷,要么躲,要么哭,要么不理不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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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芳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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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完水,又跑去搬小板凳,嘴里还念叨着:“爷爷您坐,干爹您也坐。”跑来跑去的,高兴得像只小麻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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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把那些吓人的事儿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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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装的,不是强撑,是真的放下了,重新活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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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对她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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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儿,忘了比记着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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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教授两口子还在旁边夸小芳懂事,张小米的心思慢慢收回来,重新打量这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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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平反没多久,这祖产也是刚还回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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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家具不多,一眼能望到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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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简单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读书人家的清爽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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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面大杂院的脏乱挤一比,这儿简直像另一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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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在那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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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他是真想要——地段好,底子厚,位置金贵,将来把小吃部搬过来,或者干点别的,怎么着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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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着老人说那些话,又觉得自己这点心思,在这份沉重面前,轻得像根羽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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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些伤痕上收回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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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胡教授,这房子……您老开个价。要是差不多的话,我今天就能够定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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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点了点头,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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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又跑过来,拉着张小米的手,仰着头问他:“干爹,我有件事情想求你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