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剩最后一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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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云层上头飞了三个多钟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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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保持着警惕，别看他闭着眼睛在那，但神经丝毫不敢放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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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外看了一眼——底下是成片的田地，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偶尔能看见村庄和公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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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北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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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地面的房子越来越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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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那条熟悉的河，看见了城边那些矮矮的楼房，看见了远处那个刚盖起来没几年的航站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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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才启用的，现在还是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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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下午一点多钟，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整个机场都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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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提着公文包下飞机，跟着人流往到达口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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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暖烘烘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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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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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是到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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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边检的时候，他把护照和ICPO的文件递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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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的人把文件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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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挺复杂——意外，打量，还有那么点拿不准主意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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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在这干了好几年，头一回见着拿着国际刑警文件回来的中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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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说话，拿着文件进了后面那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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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在那儿等着。旁边几队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一个站在这个窗口前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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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出来个人，穿着便装，冲他点点头：“张小米同志？麻烦跟我来一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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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跟着他走，穿过一道门，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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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不大，摆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国旗。桌后坐着两个人，见他进来，都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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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同志，坐。”其中一个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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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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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看着像做记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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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公安部治安行政局和外事处的，”国字脸顿了顿，“专程从部里过来接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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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心里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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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程从部里过来，看样子过来有一会儿了。这不是普通待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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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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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没急着开口，先给他倒了杯水。张小米接过，喝了一口，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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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奥兰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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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开口，语气很平，“成绩不错，手续也全。按说应该在机场就把手续办完，但部里领导说了，让你去一趟，把枪正式入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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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愣了一下：“去部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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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国字脸站起身，“车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办完了，你该回家回家，不耽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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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机场开出来，一路往城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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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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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一个多月了，此时已经春暖花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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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杨树还是那些杨树，胡同口还是那些胡同口，但人多了，车也多了，骑自行车的都比以前骑得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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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腿边的公文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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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还在里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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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摸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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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小时，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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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有岗哨，有人检查证件，然后放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