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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台双卡录音机，正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可以翻录磁带，可以外放，在八十年代就是潮流与身份的象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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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按键，两个卡槽并排，看着就气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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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要。”他说，“还有那个，那个，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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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点了五六样东西，全是店里顶配的型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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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手忙脚乱地记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咧到耳后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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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量实在太大，店家破例安排了一个送货的推车，把所有货品送到一处僻静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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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货人员离开，张小米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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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的电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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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铜鼎空间里，多了一堆整整齐齐的纸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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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他彻底放开了手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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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的、稀罕的、时髦的，只要看得上眼，统统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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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器、衣物、小玩意儿、纪念品——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看见什么都想往空间里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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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用三个字形容，便是：买、买、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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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的日子，过的真是痛快。”张小米在心底轻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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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从前在国内，每次吴用给他弄来东西，他都得反复检查，生怕年代对不上、款式太新、被人看出破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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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偷偷摸摸、战战兢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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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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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踏实实地站在美国街头，用自己的钱，买最新、最正、最合时宜的东西。不用藏，不用怕，不用将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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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该有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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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穿过电子城的玻璃窗，暖暖地落在他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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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在那排彩电前面，看着屏幕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轻轻吐出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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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轻松与安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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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属于他的、真正的八十年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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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悠闲自在，小六子的小饭店里早已乱成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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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正是饭点，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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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没人当回事儿——找张小米的，人不在，记下就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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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通电话，还是找张小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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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挂下电话不到一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饭店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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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下来三四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狗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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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看那眉眼间的戾气，再看那挽起袖子时露出的纹身——明摆着是混黑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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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店里，扫了一圈，挑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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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两个菜，要了几瓶啤酒，慢悠悠地喝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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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目光，始终盯着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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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着菜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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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拨人来得更正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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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车停在门口，下来的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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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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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指明要见张小米，说事情必须亲口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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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从后厨迎出来，擦着汗解释：“张兄弟出去了，真不知道几点回来。要不您留个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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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对视一眼，年长的摇了摇头：“我们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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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店里又多了一桌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