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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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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断喝吓得胡惟庸浑身一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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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们这是打算用陈先生的性命，来换国策的顺利推行？”朱标剑眉紧锁，怒火中烧，“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叫板，愈发猖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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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番一语双关的斥责，朱元璋哪里听不出来？他摇头轻笑，拍了拍朱标的肩头：“别急，你老子还没老糊涂，更不会拿陈先生的命去换那虚头巴脑的圣明名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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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你真当咱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收手？”他目光骤然锐利，“这事早不是陈雍一个人的事，是皇权与朝臣的博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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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朱元璋却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语气从容：“老大，若哪天你觉得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了，提前知会咱一声。到那时，咱手把手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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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宽心，不妨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稳健，“再磨蹭会儿，陈先生的课都要讲完了——这胡惟庸，净会误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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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朱元璋负手阔步而出，朱标紧随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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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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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朱棣弯腰抄起一坛老酒，“啪”地拍开泥封，恭恭敬敬推到陈雍跟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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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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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微微颔首，先抿了口酒润喉，只觉通体舒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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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耽搁了时辰，咱们边吃边聊，聊到哪儿算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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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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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应得响亮，干劲儿十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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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脚麻利地摆好酒菜碗筷，坐得端端正正，等陈雍先动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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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咱们聊到皇子俸禄的事，我留的功课，你可有眉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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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夹起片酱牛肉嚼着，味道倒挺合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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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陈先生，我能想到的法子，唯有彻底革除皇子俸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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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抓耳挠腮，一脸苦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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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那些，什么亡国之祸，听着太瘆人了，我哪敢往深里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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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想不出旁的辙，最稳妥便是连根拔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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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俸禄这事儿，朱棣倒看得开——左右他还没娶妻生子，更无王府，花销不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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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朱标定然无妨，可二哥朱樉、三哥朱棡必定不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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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的弟弟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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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也够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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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摇头轻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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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忒简单了，一刀切虽能解燃眉之急，可你觉得老朱能答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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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放任子孙不管，到死都闭不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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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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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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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说到点子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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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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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抿了口酒，深以为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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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虽常打骂，对儿子们却是真心疼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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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如何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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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非成了死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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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晃了晃手中的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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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急，死不了，还有转圜的余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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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还是没往深里琢磨，没摸到根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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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耐心地引他思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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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说了，削减当下皇子俸禄是治标不治本，那你便该往远处想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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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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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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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朱棣疑惑，陈雍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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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了多久，大明就会被宗室供养拖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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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朱元璋听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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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听见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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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刘伯温说的可就是这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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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轻笑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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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讲的，跟刘先生说的，虽不完全一样，但有些话竟连一个字都不差，刘先生看事儿确实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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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从墙边挪开，回到主位坐下，撇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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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屠龙术、改天换地的，当时可把咱吓出一身冷汗！刘基那老家伙，一天不装神弄鬼就浑身难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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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题思路都一个样，能有多大差别？要咱说啊，受阅历、眼界、年纪的限制，陈雍未必比刘基强多少——就是刘基太死心眼儿，整天藏着掖着，分不清真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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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哈哈一笑，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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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现在还得靠咱这些老家伙撑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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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隔壁陈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收住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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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陈先生明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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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棋盘拿来，我出道题考考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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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一听，立马苦着脸拖长音调：“咋又解题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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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明知道我脑子不灵光，还总出题考我，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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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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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的筷子“啪”地抽在朱棣手背上，动作快得看不清，等反应过来，手背已火辣辣地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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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我拿还不行吗……君子动口不动手！”朱棣揉着手背小声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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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瞪了他一眼，朱棣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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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摆上桌，陈雍端过朱棣的碗吩咐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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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用米饭把棋盘每个格子填满——第一个格子放一粒米，第二个两粒，第三个四粒，第四个八粒，接着十六粒、三十二粒……照这样推下去，摆完了我告诉你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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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就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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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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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有什么难度？陈先生未免太小瞧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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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朱棣这莫名的自信，陈雍笑而不语，继续喝酒吃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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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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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把碗里的米饭倒扣在棋盘上，开始一粒一粒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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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隔壁密室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明白陈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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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斜倚在椅子上长叹一声，心里暗骂：“装神弄鬼还传染？这都是什么毛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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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朱棣的眼睛酸得厉害，脑子也开始发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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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啦，不行啦，再这么摆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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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朱棣仰头拼命眨眼的模样，陈雍摇头轻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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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就撑不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