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封密折狠狠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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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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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心头一凛，双手捧起密折，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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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折上详细记录了陈雍与燕王朱棣的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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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气？北方龙气已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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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为储君，他太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陈雍竟敢断言北方没了龙气，这岂不是在诅咒大明亡国？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大逆不道之言，竟然是对老四朱棣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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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狂妄至极！”朱标猛地合上密折，因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父皇，这陈雍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蛊惑四弟！儿臣这就去拿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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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朱元璋冷冷截断了朱标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暴怒，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坐下。咱倒要看看，这只老鼠还能在笼子里翻出什么浪花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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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皇，四弟年幼，若是被这等妖言洗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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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的性子你最清楚，若是没点真东西，能让他这般服帖？”朱元璋手指重重敲击着密折上的一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却更多的是审视，“这贼人，有点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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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无奈，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重新研墨铺纸，准备记录父皇的旨意，同时也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密折的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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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目光下移，父子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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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折上写着陈雍关于“南北分治”的见解——南方有钱粮，北方有强兵，二者只能取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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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句，朱元璋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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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藏得最深的隐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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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雄兵在北，皇权中心在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直是悬在朱元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止一次动过迁都的念头，想要天子守国门，但这念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连太子朱标都不曾知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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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被一个国子监博士一语道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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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这陈雍……竟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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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张，看穿那个名叫陈雍的博士到底是何方神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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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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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下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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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这对大明最尊贵的父子惊出了一身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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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亡国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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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竟言之凿凿地推断，大明未来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极寒天灾，甚至会重蹈两宋覆辙，不仅丢失半壁江山，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会输个精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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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朱标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此乃妖言！我大明国运昌隆，岂会因天气而亡？这简直是危言耸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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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他看向朱元璋时，却发现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此刻竟然面色苍白，藏在龙袍袖中的大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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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朱标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朱元璋有些踉跄的身形，“您别信这疯子的鬼话，儿臣这就去请太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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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标，勉强稳住心神，额头上却已满是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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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心里发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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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的异象历历在目——鄱阳湖、太湖、洞庭湖，甚至连秦淮河都结了厚冰。那可是江南暖地啊！为此他不得不举办祭祀大典来安抚民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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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这陈雍说的是真的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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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明真的因为极寒由盛转衰，再次被蛮夷欺凌，那他朱元璋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岂不成了一场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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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飘忽，他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你书读得多，咱问你……史书上，两宋灭亡之时，天气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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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一愣，没想到父皇会问这个，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史书典籍，却发现正史中鲜少记载这些细枝末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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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父皇，正史多载朝政得失，少言天气……但儿臣曾在野史杂谈中见过，靖康之变时，开封大雪三尺，甚至连福建的橘子树都冻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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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朱标自己也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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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橘树冻死？那得冷到什么程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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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时期的金人、蒙古人，因为北方极寒，为了生存南下掠夺，战力确实恐怖如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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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陈雍所言，并非空穴来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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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愤恨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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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国运加持？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竟不被老天爷认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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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如何能甘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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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对，刘伯温！”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刘基精通天文地理，快，宣刘基进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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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见父皇失了方寸，连忙劝道：“父皇，夜深了，刘先生恐已歇息。而且这陈雍不过是一家之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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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个屁！”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了儿子，指着桌上的密折，“这上面写的很多东西，连咱都不曾深思！这陈雍若不是神仙转世，就是个妖人！必须要有个懂行的人来辨一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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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朱元璋又冷静了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朱标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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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现在宣刘基，动静太大。”朱元璋眯起眼睛，恢复了几分枭雄本色，“这密折上说，老四对这陈雍执弟子礼，恭敬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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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密折上写，四弟对其礼遇有加。”朱标小心翼翼地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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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能把咱家老四哄得团团转，确实有两把刷子。”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朱标刚才准备好的毛笔，却并未写字，只是悬在空中，“老大，你记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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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连忙执笔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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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这陈雍所有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朱元璋盯着虚空，眼神锐利，“咱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如果是妖言，咱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真有治国之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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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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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那这把刀，得握在咱手里，或者……握在标儿你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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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明白。”朱标低头应道，心中却是翻江倒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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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父子二人不得不承认，老四平日里虽是个混世魔王，淘气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份骨气和担当却是半点不含糊，没忘了自己是谁家的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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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陈雍，竟仅用月余时光，便将这匹朱家最烈的野马驯服得服服帖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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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亲眼所见这密折上的记述，实乃天方夜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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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道：“典型的窝里横！咱跟他好言好语说尽了，他当耳旁风，转头却对一个外人这般礼遇有加，低声下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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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看就是打得轻了！滚刀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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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在一旁笑而不语，心中暗道：爹，这飞醋您也吃？不过，他手中的笔却未停，将陈雍口中的“四寒四暖”之说郑重抄录一份，打算着人去钦天监和翰林院仔细核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