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她在安娜难產时的致命发言他已经从海伦娜处得知了,可即使是他也不想在对方没想起这茬的时候主动提,等到她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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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安娜这次生下了儿子,那他倒是可以放心让伊琳娜选自己喜欢的人,但可惜这个选项已经似乎永远变成了if线,毕竟他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肉体凡胎,就像耶穌在十字架上会被钉死一样,他终究也没有什么违背现实规律的神力强行让什么发生什么不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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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句没良心的,安娜没生下儿子其实是利大於弊,原因的关键还是在银弹攻势几近尾声,终將到来的保加利亚问题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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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真的有了儿子或许就真得效仿巴西尔大帝直接將保加利亚吞併,届时就要在官僚队伍和驻屯军数量没跟上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滔天的管理成本,而当他忙著和保加利亚人斗智斗勇的时候其他敌人必然趁虚而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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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感觉还真像是科穆寧的曼努埃尔遇到过的类似问题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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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他至今仍觉得如果当年西奥多他爹,布拉纳斯的阿莱克修斯夺权成功帝国就不会陷入二十年的安格洛斯乱世一样,他也觉得如果安条克的玛丽没有生下阿莱克修斯二世,那位和曼努埃尔联姻的贝拉三世成为共治皇帝也比小皇帝被野心家叔叔篡位最终死於非命的悲剧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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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不起安娜,但眼下的局面確实避免了最坏结果。若要学小乘佛教对等受难,应对没有儿子导致的復临耶穌敘事危机应该能赎点罪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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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施了一下抚摸伊琳娜头顶的力道,让伊琳娜重新將盯著约安尼斯的目光移回自己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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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约安尼斯玩得很好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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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当然!”伊琳娜脸上出现了青春期女孩特有的甜美笑容,“约安尼斯又温柔又有责任心能力也强,不论是我还是姐姐都很喜欢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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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狄奥多尔抿了抿嘴唇,“那你觉得亚歷山大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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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洋溢著荡漾神情的伊琳娜霎时间收起了表情,飞速转头过去看向亚歷山大的方向,后者注意到对方在看他,不但没有正面迎上目光反而还微微撇过头去,虽然下一秒他就亡羊补牢地重新把头转了过来,可迟来的勇气换来的却依旧是永久的不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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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仅此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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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不想再说什么,伊琳娜在用力抱了狄奥多尔一下后便鬆开双臂,向狄奥多尔点头致意后便牵起海伦娜的手往狄奥多尔来时的方向离开,目送他俩消失在视野尽头后,狄奥多尔和约安尼斯双双转过了头,一齐看向了亚歷山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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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和约安尼斯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故也和约安尼斯一样成了前途大有可为的优秀青年,只是比起因性格差异与身份职责永远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约安尼斯,亚歷山大就显得要文约內敛许多,甚至內敛到让人难以相信他是接受了完整的帝国军事课程的未来將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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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歷山大,我已经给你提供平台了,你自己也得支棱点啊。”狄奥多尔皱了皱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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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只是,想到未来要和她成婚,我就算心里想好了说什么但在面对她时就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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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还在为刚住进大皇宫时,伊琳娜公主对你爱答不理心怀芥蒂吧”约安尼斯无奈地嘆了口气,走上去像哥们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並一把將手臂压在他的整个肩上,“但从我的角度出发,刚才那一幕你的责任或许更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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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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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啊。记得么,那时候身为败军之將的你刚领著保加利亚残军向陛下宣誓效忠不久,我们四个以及巴塞丽莎还有君士坦丁共治皇帝大人一家在皇家花园野餐,那时候小公主不愿搭理你,好像是觉得你阴沉还是什么的,后面巴塞丽莎亲自劝她她才答应和你接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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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事情不要说了!婚约对象谈著谈著变成兄妹什么的不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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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歷山大忽然吼叫著捂住耳朵,不光旁边的约安尼斯被惊到,狄奥多尔思索片刻后也补上了话:“不就是正好那时候就保加利亚处置问题叫你去內阁议事厅了吗不过现在看来我也有责任,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让你错过了和伊琳娜修正关係的机会。要那时候没喊走你,她今天对你也应该不会像刚才那样牴触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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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那么说,但狄奥多尔也清楚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为了挽救自己的rga计划,儘可能让女几过得幸福外加在亚歷山大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他也想抓住如今空隙间的空閒时光给这个有些自卑的青年添一把力,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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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好像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也不会泡妹子来著,就別拿泡安娜的特色经验把他带歪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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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原本像是想装逼的狄奥多尔突然宕机,约安尼斯沉默半晌后霎时也理解了一切。无奈地嘆了口气后,他决定亲自出手:“你或许不知道吧,伊琳娜公主她看上了件镶著珍珠的首饰,就卖在普罗斯弗里翁港附近的那家珠宝行里。价格嘛也不贵,老板听说我们是大皇宫来的后说三个半海佩伦就愿意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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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个半海佩伦这都够我在特尔诺沃像浪荡公子那样挥霍三个多月了!”亚歷山大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但隨后忽然表情僵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和她们都好到一起逛街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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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海伦娜告诉我的!”约安尼斯无奈地扶了扶额,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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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枚海佩伦够你在特尔诺沃花一个月,要是你知道同样的钱在君士坦丁堡只够可能半个月你不得哭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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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奥多尔心里不由得吐槽,但考虑到他的出身也不是不能理解:当年告別三四线小城的老家去一线城市上大学时他也时常经歷类似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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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听你的口气你好像没钱来著,难道陛下平时没有发你俸禄什么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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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平时主要就跟著退役军官学习军事,吃住也是皇宫提供,不像你还有狄奥多罗斯大人他们那样有个领俸禄的官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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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正好吗反正陛下也要让我去管理锡亚蒂拉军区,我要去地方就职的话宫廷侍卫大臣的活肯定没法做了,你就接替我的岗位唄正好你既能赚钱也能藉此多和伊琳娜公主有些接触。对吧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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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狄奥多尔点点头,“確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学习效果如何最终还得靠实操检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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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伊琳娜公主没有那种想法,但看在你我朝夕相处这几年外加一起干掉过想对巴塞丽莎和公主行凶的刺客的份上我也愿认你这个朋友,而作为朋友,你这个忙我是一定会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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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帮我们两个一起攒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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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店家说他最多帮我们预存一个月,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月后不去买的话它就有可能被买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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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亚歷山大皱眉的模样,约安尼斯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个奇特的想法,在瞧见狄奥多尔也向他使了个坏坏的眼神后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比如说,买走它的会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富商,亲自掛在他刚娶进门的情妇的胸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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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这种事情就別拿我寻开心了!总而言之就是要在三个月內攒够三个半海佩伦的钱吧侍卫大臣俸禄一个月多少来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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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海佩伦,我再想办法凑两个海佩伦吧,管一个军区总有办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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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先说,別搞什么横徵暴敛的缺德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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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呢!要真搞那个陛下第一时间不会饶我!听说那边鸡蛋比较缺,要靠卖鸡蛋的话凑够那么多应该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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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你之前攒下来的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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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公主是那种重氛围感的人,照我说的准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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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同龄人还在旁若无人地上演恋爱喜剧常见桥段的同一时间,狄奥多尔已经悄悄走开,在侍卫的引导下缓缓进入了寢室,门一关外面的杂音群响毕绝,就好像进入这个布满所爱之人熟悉体香的房间就是另一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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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安娜依旧在沉睡,比起两个月前整个人已经肉眼可见地出现血色並恢復往日身材。虽然整体来看依旧没脱离病人的范畴但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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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儘可能动作放轻地走过去最终停在安娜身边,只是静静地端详她的睡顏而不再言语。望著那张他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现在也很爱的脸,心里无数种情绪不由得化作激流忽地向外奔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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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当然不知道父亲已死,狄奥多尔也没打算告诉她,就算岳父从绝大多数角度出发都是个死不足惜的祸害,但对她来说却永远是唯一的父亲。而且要硬找的话他倒也有个能感谢他的地方:教了个挺好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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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关於安格洛斯家族还有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可以榨取:他们家的祖传封地克里特岛现在正在威尼斯人手里,早晚得夺回来自希俄斯,纳克索斯等爱琴海诸岛在当年的拉丁—威尼斯內战中被亨利皇帝借热那亚人之手夺取后,克里特岛和罗德岛就是威尼斯唯二仍控制的东地中海岛屿。两个岛都是东地中海海上贸易路线的枢纽和站点,他们必然会死守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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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弄醒对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平静的睡相后便转身来到窗边,继续眺望著远处的马尔马拉海,並熟练地將视野从近到远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隱逸在厚厚云层中的横向山脉,正是帝国和保加利亚的分界线巴尔干山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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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保加利亚————我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让你再度变成我的囊中之物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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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痴痴地望著山脉的方向,而此时在山脉的另一边,新的战爭正在酝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