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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自信化作奔涌的潮水席捲了大卫的思绪,包括弓箭手在內的所有人都在大卫的率领下稀稀拉拉地离开阵地往前而去,末了还不忘了派传令兵去通知吉多斯及时率领轻骑兵从侧后方策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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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始终和步兵前后保持著四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確保能对敌军造成有效攻击的同时还能在敌方反击时撤回步兵群的盾牌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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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支队伍前进的途中,对面也时不时地射过几波箭雨过来,虽因箭矢量太少密度无法和大卫军相比,但依旧是造成了些许聊胜於无的打击,因为大卫的军队依旧没有脱离贵族私军的范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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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大卫依旧按照军事学说要求將持矛的盾兵位於步兵阵列最前,但比起原本帝国中央军统一配发的標准方形或加长箏形盾,大卫军用的盾牌主打一个百花齐放爭奇斗艳,有的是陈旧得传了两三代的长箏形盾,有的是锈跡斑斑满是伤痕的小圆盾,极个別逢头垢面者甚至是直接用挖空了的树干防御————这些盾牌理论上对箭矢有防御力,但从实际效果来看效果並不好,很多箭矢甚至贯穿了盾牌直接插入了士兵的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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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兴奋化作了如今的战慄,先前的豪情万丈变成了此刻的胆战心惊。见敌军的箭竟有如此威力,剩下还活著的军队霎时恐惧万分,一个个鬼哭狼嚎地哇哇大叫,许多位於边缘的士兵遭恐惧压垮直接武器一丟调转方向跑路,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如被狗啃了似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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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军队行將崩溃的样子,大卫自己更是慌得连剑都差点掉下马,但好在他最后一刻千钧一髮地以双手握住剑柄才避免了这一尷尬的情况,可也是在他握紧长剑的同一时间,胯下的战马因失去束缚遭士兵们的惨叫惊扰不住挣扎,即使大卫拼命夹紧双腿也只能看著自己一点点下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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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此刻应该发挥自己的领袖作用重新稳住军队,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的生存本能压垮了贵族责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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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基督啊,请您宽恕我等深重的罪孽”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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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说完,更惨烈的喊叫声便再度衝击了大卫的脑袋,剎那间他感觉自己与物质世界的联繫被切断,直到一阵刻骨铭心的痛將他拉回来,而眼角余光最后的风景是他的战马鸣叫著向前狂奔,跑了十多米远就被一记大到可怕的箭矢当场击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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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应当对这一幕感到恐惧,可最终不知怎的却是被疑惑占据了头脑。他尝试著以双肘撑地起身,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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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尸体比先前多出了一倍,地上除了成片的鲜血外还多了从弓到矛,刀的各种武器,还留在原地的士兵更是比原来少了近一半,且剩下的那半也是个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丧家犬模样,怎么看都已经没法打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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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战到现在还不到一小时,大卫对眼前这一残酷的现实虽愤恨但也没有办法,故也就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先前那支射飞自己战马的箭上,可环绕了四周都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目標,倒是距离他只有几步的小空地上静静地躺著他的佩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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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残破的弓,剑和刀,显得那柄闪著白光刻著纹路的剑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血腥的战场上熠熠生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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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看到剑虽然心里稍稍放心,但他好歹还是分得清宅邸和战场的区別,可就在他向剑伸出手准备將其拾起时,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如亚麻布在他耳边遭暴力撕扯停住了他的动作,再然后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惊雷爆响,完事后一切才恢復到原来充斥惨叫的平和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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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撕布声还是金属爆裂声都只是一瞬间,但却让大卫如灵魂被抽离了似的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的他想起自己要拾起剑,却发现剑已经从剑刃处断成了两截,而横在裂口中间的,是支比长矛稍短一些的弩箭,之前的一切显然就是它搞的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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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没有见过这种宛如神怒意像具体化的產物,唯能从它硕大的外观判断其靠人力绝对无法使用。考虑到现在並不是围城战,难道是装在马车上运过来的吗马车马车上装著发射这玩意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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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风暴再度开启,过往记忆如翻书般飞跃至过往的时光,终於让他想起了曾在卡斯塔莫努城墙上见过类似的东西,如果没记错的话,城防长官说那玩意叫弩炮,但因为技术限制故只能装在城墙上做固定防御工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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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么意思拉斯卡里斯都造出可移动的弩炮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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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又一阵新的吼叫传进了大卫的耳朵,声音越来越大的同时还能感知到纷乱的脚步声,犹如千军万马正在型过大地誓將一切全部毁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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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上来的是帝国的步兵军团,或许是担心来得晚了抢不到军功,一个个提著剑或砍刀別著格斗盾的身影纷纷脱离队形嚎著恐怖的战吼宛如参加奥林匹克一百米短跑决赛似的向前冲,但不论他们冲得多快都无法阻止一队骑马身影幻化成风从后赶上来將他们甩在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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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左手举著赫拉克利亚城旗,右手握著一柄骑枪,全身披甲的同时还配著一件在风的作用下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披风,若不是那身盔甲不如其兄弟的那么有代表性且披风不是耀眼的紫色,或许真的会被误以为狄奥多尔皇帝亲临帕夫拉戈尼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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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见疾驰的对方夹著骑枪对准地上的自己衝来时,大卫就如屁股生根了般僵在原地动都不动,整个人像是又穿越回了三十年前的塞萨洛尼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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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的意识消失前,曾將夹枪向他衝来的阿莱克修斯看成了某个横行在塞萨洛尼基街道屠杀罗马平民的诺曼骑士,可至於迷梦中的他是选择当几分钟英雄还是继续做一辈子懦夫估计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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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衝刺伤害的骑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盔甲並挑起了他的身躯,让整柄骑枪光禿禿的矛头和长杆之间多了个装饰物,隨著战马的持续奔驰尸体也跟著一晃一晃的,如同塔格玛特骑兵用骑枪上绑著的小旗,只是尸体无疑比小旗要醒目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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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修斯挑著大卫撞开前方的溃兵持续前进,旁边的卫士也左右开弓以刀剑挥洒著鲜红的血,没被波及到的士兵就负责被衝上来的步兵一边倒的屠杀,脑袋搬家,断手脚穿心臟甚至腰斩的戏码时隔一个半月再度上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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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的私兵和僱佣兵被杀前没有一个在抵抗,本地的团练乡勇则识时务地逃进了村里,仿佛村庄是被神保护的安全区—一而事实也的確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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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村庄几乎早在之前就竖起了临时营垒,营垒內也是许多残存的乡勇和自发组建的农民手持农具颤颤巍巍地防守,本著统治而非劫掠的阿莱克修斯见状也就索性命令士兵严禁进入各村庄一百步以內的距离,故从村庄到屠宰场之间的空地就如神的乐土般毫无一点血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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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那些曾给大卫的军队做战前弥撒的教士们见己方军队溃败领主战死,虽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但在诸多乡亲的恳切要求下最终竟然一度战胜恐惧继续向剩下来的武装农民和残余乡勇做战前弥撒,可惜神的庇佑却在弥撒做到一半时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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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阿莱克修斯的命令,个別士兵有组织地专门將抓到的溃兵拖到村庄前当著围观村民的面將他们开膛破肚。务农虔诚了一辈子的农民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嚇得尖叫连连,教士们更是人均变成了张口闭口sirthisway的贾队长,在確认不会被杀后才老老实实举起白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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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满地残留著头颅的尸体,仍旧站立於大地之上的罗马士兵惯例地一边喊著各种口號一边垂涎欲滴地等著收割那些头颅以做军功,可那个远远从东边跑来的塔格玛特骑兵队却让他们愣在了当场,这意味著他们没机会详细清点战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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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说,特拉布宗的骑兵已经顺利逃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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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已经很努力在追与射击,但他们远比披著重甲的我们更加灵活,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击杀十余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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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怯懦的虫子,跟我决战的胆子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蛮大,”阿莱克修斯愤愤地对著地上那个被贯穿了的大卫吐了口唾沫,“不知道你是否会为他们的背叛感到愤怒可惜这和你已经没关係了,该死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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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完后,阿莱克修斯继续抬头看向那个为首的骑兵队长,收起面对大卫尸体时的轻蔑重新换上了严肃口吻:“从这里到卡斯塔莫努有多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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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行军两个到三个小时之间,但若此前估计的没错,特拉布宗专制公率领的援军也將在同一时间抵达。考虑到帕夫拉戈尼亚是科穆寧家族的封地且卡斯塔莫努是当地首都所在一“,“我们应当最少提前一小时布置战场,也就是得提前一个半霍拉抵达。辛苦了,回到你们的队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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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们一齐向阿莱克修斯行了个握拳礼后便纵马从旁边穿过,在跟旁边那个腰间配著长剑,高他半个脑袋的隨军司鐸说了几句悄悄话,確认他带来的藏著隱秘武器的教士团就位后便移回视线,高声下达了下一道命令:“每个村庄留一支百人队和两名教士驻屯,若非村民故意挑衅否则不准出现衝突,其余部队全部急行军,务必在一个半霍拉抵达卡斯塔莫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