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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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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人走到证人席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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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同志，最后一个问题。根据你的了解，盘古计划中那六百多名实验体，是从哪里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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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沉默了几秒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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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地的福利院和孤儿院。”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大部分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身份，没有人会来寻找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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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大厅里，好几个旁听的军官低下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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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人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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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方的证据和证人陈述到此结束。审判长，公诉方的结论是——被告贺鸿志的五项罪名，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公诉方建议，依照军法，对被告处以最高刑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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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宣布休庭一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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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面的走廊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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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扶着沈卫军坐在一把椅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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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在法庭上坐了那么久，对于他刚刚恢复的身体来说，已经是极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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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喝点水。”沈清月递过一个水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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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接过来灌了一口，将水壶放在膝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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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他看着女儿，“刚才在法庭上，贺鸿志那副嘴脸你也看到了。这老东西到了这份上，还想翻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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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不了了。”沈清月的声音平淡，“诺亚方舟里的东西，够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一万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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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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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京城天际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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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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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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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卫军的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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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扳倒贺鸿志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做的，是让盘古计划里那些受害者的名字，不再被掩埋在黑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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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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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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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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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重新开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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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宣布进入被告最后陈述环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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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被告席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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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志坐在那张铁椅子上，低着头，双手被手铐拷在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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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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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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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挣扎和骄傲，终于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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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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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大厅里炸了锅。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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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审判长敲响法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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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志继续说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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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计划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导的。从六十年代的选址、建设、到后来的人体实验、资金运作、海外转移……都是我一个人拍的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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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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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那三十七个人，有些知情，有些不知情。但最终的一切决定，都是我做的。我不推给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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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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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志，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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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的、彻底的、没有保留的认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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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名单上那三十七个人做垫背，没有了盘古计划的数据做翻身的资本，没有了海外的洗钱网络做后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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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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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失去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唯一能做的，就是翻开自已手里最后一张底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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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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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还能自已开口，体面地输掉这最后一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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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合上了面前的卷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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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的最后陈述，法庭已经记录在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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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将择日宣判。退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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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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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贺鸿志被两个法警架着拖出法庭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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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影佝偻着，缩成了一小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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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可一世的军委大佬，如今成了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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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陆则琛正等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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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走出大门的时候，正好和陆则琛的目光撞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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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罪了。”沈清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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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陆则琛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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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在法院外面的水泥台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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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挟着几片枯叶，从他们身边卷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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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的步子停了一下。她看着法院门口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目光深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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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琛哥，你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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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这一刻太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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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琛握住了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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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很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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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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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清月点了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