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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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言斐第一个跳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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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苍白得嚇人，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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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顾將军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又从车里小心地抱出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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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见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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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著眼，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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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將军脸色微变，加快速度跑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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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川他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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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透支过度，晕过去了。暂无大碍，我现在送他去后方治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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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將军盯著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用力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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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快去，辛苦你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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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已经抱著人朝医疗区的方向快步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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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车门接二连三地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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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將军看著这群年轻人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一个比一个伤得重，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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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了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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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医疗组的人都过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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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涌动起来，担架、医护人员、帮忙的年轻人，全都朝这边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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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是在第二天醒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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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异能透支得太厉害，还好救治及时，不然根基都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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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头痛欲裂，像有一百个人在脑子里用力敲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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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想抬头去找言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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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动，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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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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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一夜未睡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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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偏过头，看到言斐坐在床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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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眼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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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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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开口，喉咙乾涩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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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了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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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没回答，只是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端起旁边一直温著的水杯递到他嘴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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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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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乾裂的嘴唇终於润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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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缓，又问：“其他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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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都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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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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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言斐，目光在那张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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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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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还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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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算幸运，是他们中伤最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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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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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確认对方没有说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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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多少人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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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了三百人二十人，近一千人受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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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在顾见川的接受范围內，他点点头没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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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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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带著一点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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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给顾见川餵了小半碗粥，又餵了两颗止痛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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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仍然神情怏怏，没什么精神，他伸出手，握住了顾见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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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还有点凉，他握得很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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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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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低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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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睡会儿。我在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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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一起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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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没拒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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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也打算在对方醒后找个地方眯一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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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轻脚脱了外套，他小心地在顾见川右侧躺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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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左手刚处理过，骨头虽然接好了，但还是不太利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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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用右手去抱言斐，刚一动就觉得吃力，正要换姿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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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察觉到他的意图主动贴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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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头靠在顾见川肩上，又把自己的手塞进顾见川的右手里，十指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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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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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命令的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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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截露在外面的耳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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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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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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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在侧，怪物已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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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再无掛碍，困意很快涌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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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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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阳光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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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临时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正在上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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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凡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一只被捆起来的粽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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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张嘴还是閒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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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你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要渴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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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没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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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半边脸裹著厚厚的纱布，说话有点漏风，但还是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端起杯子往他嘴里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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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喝不死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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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慢点！我门牙要磕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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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靠坐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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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两人斗嘴，忍不住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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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真行，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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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吵干嘛躺著等发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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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理直气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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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可躺在最里面的床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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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这边的动静，轻轻笑了一声，扯动了肋骨，又“嘶”地倒抽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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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可你別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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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立刻紧张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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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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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乱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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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可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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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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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坐在角落里，一条腿打著石膏翘得老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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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还拿著一本医学书——天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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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看了一眼眾人，又把目光移回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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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精力充沛的傻子，还是他的书更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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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了几秒钟书后，他目光再次移回眾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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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大家都还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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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大战，所有人都消耗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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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休整了三天，大部分人才勉强缓过劲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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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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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陨石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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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藏在海底的裂隙，才是所有怪物的真正源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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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轮商议，大家达成一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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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彻底挪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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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怎么挪——只能靠言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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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方案早已敲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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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將由全体人类异能者联手，將所有人的力量传导至言斐体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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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强行撕开一道时间黑洞，將整个陨石坑吞入其中，拋入无尽的时间隧道，彻底斩断怪物诞生的源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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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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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言斐將要承受的、最重的一次负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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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所有人聚集在海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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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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