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风没有接过那个脑袋，任由其落到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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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怒气，可还没等他发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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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风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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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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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裂开的声音，也不是碎开的声音，是那种很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扁了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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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壳塌了，里面的东西溅出来，白的，红的，灰的，溅了一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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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笑容还在脸上，可他的眼睛已经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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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亮的眼睛，从弯弯的月牙变成两个黑洞，深深的，看不到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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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巴还翘著，可那已经不是笑了，是一种僵硬的、被什么东西固定住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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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软软糯糯的童声，而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嘶吼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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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风把手里的灰烬在衣服上擦了擦，抬头看著那个小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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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厌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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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乾净的东西的冷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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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家家的把戏玩够了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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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鬼市里的东西，就这点本事装小孩，踢脑袋，勾人魂魄，把人困在幻境里。几百年了，就会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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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小孩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关著的门板，扫过那些门缝后面，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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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再不认真，贫道可就认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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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东西，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听见这话的鬼的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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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很平常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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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说：天要亮了，你们该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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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孩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叶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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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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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鬼市里活了不知多少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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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衝上去，想撕碎这个人，想把他拖进那片永远不会醒来的幻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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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脚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是他不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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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衝上去，死的不会是这个道人，会是他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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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了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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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风，是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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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里来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聚在那条细细的天缝上方，越积越厚，越积越黑，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整个鬼市盖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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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红灯笼的光忽然暗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有人用手捂住了灯罩，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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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很沉，压在胸口，喘不过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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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里有光在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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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雷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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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在乌云里翻滚、跳跃，像一条条愤怒的蛟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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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闪电，把鬼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门板、每一盏灯笼都照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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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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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那些闪电，也感觉到了那些闪电里蕴含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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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凡间的雷，是天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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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专门劈它们这些东西的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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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又开始抖了，只是这次不是气的，是怕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