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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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伊冰叫来。让他从后门进，直接到密室见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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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吩咐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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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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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又消失在阴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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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这个名字在耿府内部，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甚至带着一丝敬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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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李崇一明一暗，同为耿水森最倚重的心腹。李崇主要负责耿氏家族明面上的商业版图、人际往来和日常事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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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冰，则掌管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却是耿家势力重要组成部分的隐秘营生——招兵买马、训练私兵、打通各路黑道关系，以及最重要的一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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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惊人却也风险巨大的私盐贩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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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耿水森很少直接召见伊冰，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李崇间接传达，或者伊冰定期通过秘密渠道汇报。但眼下，局势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商业和人情往来的范畴，进入了需要动用非常手段的“战争”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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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炷香后，耿府深处一间看似普通书房、实则暗藏机关的密室里。耿水森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深紫色绸袍，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光滑的玉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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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入，无声地关上门，然后对着耿水森恭敬行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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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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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的声音有些沙哑，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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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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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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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没有客气，端正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耿水森，等待吩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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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去天涯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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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开门见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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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估计，白老旺那杂种，未必会乖乖听话。就算交人，也必然狮子大开口，或者耍别的花样。咱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张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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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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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两件事，你要立刻去办，而且要办得隐秘，办得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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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停下转动的玉球，目光灼灼地看着伊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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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手。你手下现在能立刻调动、堪用的人，有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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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略一思索，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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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分散在各处据点、维持生意的，能立刻集结起来、经过训练、敢打敢拼的，大约有五百人。如果算上那些外围的、胆子大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还能再拉出三百左右。但后面这些，只能用来打顺风仗或者干些脏活，不够可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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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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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沉吟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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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远远不够。白老旺能打下福州城，手下能战之兵至少数千，而且据守险地。我们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有雷霆万钧、一击必中的把握，至少要有让他感到绝望的力量压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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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敲了敲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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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招人！放宽条件，提高价钱！福建最近不太平，流民、破产的农户、想找条出路的江湖人，应该不少。你给我撒出网去，暗中招募，严格筛选。不要怕花钱，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凑数的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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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你手下至少有三千能拉出去见血的人马！装备、训练，全部按照最好的来！钱，我会让李崇那边全力支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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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眼中精光一闪，三千经过训练的私兵，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乎抵得上一个大府的正规驻军了。老爷这是真下了狠心，要准备打大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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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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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明白！立刻着手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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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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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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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盐那条线，给我加量！能走多少，就走多少！把价格适当放低一点，尽快抢占更多市场，把现银给我换回来！现在福建乱象已显，官府注意力都在剿匪上，对盐务的管控必然会有疏漏，这是我们趁机扩张、囤积财力物力的大好时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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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让这条线的收益，翻上一番！所有的利润，除了维持运转和必要的打点，全部投入到招兵买马和购置军械粮草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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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加大私盐贩卖规模，风险也会成倍增加，一旦被官府盯上，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看老爷这决绝的态度，显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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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郑重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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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会亲自去盯这条线，调整渠道，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出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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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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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靠回椅背，眼神望向密室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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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旺以为抢了点钱，抓了几个人，就能无法无天了？哼，他根本不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福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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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那小子在拼命练他的护村队，官府在憋着劲要找回场子，现在又加上我……风暴就要来了。要想在风暴中不被掀翻，甚至能乘风而起，手里就必须有足够硬的本钱。伊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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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肃然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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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乱世将至，有兵有钱，方是立足之本。属下定不负老爷重托，为老爷铸就最锋利的刀，囤积最充足的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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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小心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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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水森挥了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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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冰起身，再次行礼，然后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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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玉球在耿水森掌心缓缓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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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李崇的明面施压，伊冰的暗中蓄力，双管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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