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屏住呼吸，把手慢慢伸向身边一根从横梁上掉下来的朽木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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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破庙门口停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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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有座破庙！”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和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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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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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声音说，听起来更年轻一些，但也同样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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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啥吃的？这破地方连老鼠都活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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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声音不屑地啐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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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的门被一脚踢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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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那几个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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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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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模样，头发打结，脸上全是灰尘和污垢，身上的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他们手里拎着粗细不一的木棍，有的腰上还别着生锈的柴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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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走路的姿态和脸上的表情来看，这四个人不是什么善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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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是流民，但抢劫杀人的事情没少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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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靠着墙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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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四个人很快就发现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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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就这么大，坍塌的墙壁挡不住月光，而顾陌身上那些发霉的稻草在月光下根本藏不住一个人的轮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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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立刻停下脚步，手里的木棍横在身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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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小孩？”另一个男人眯着眼睛朝顾陌的方向看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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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个小丫头。”第三个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顾陌觉得恶心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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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慢慢地靠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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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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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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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些人走到她跟前，月光把她的脸照清楚的那一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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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走过来的那个男人蹲下身，伸手就要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稻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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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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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正好落在那道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伤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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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脓的伤口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腐臭的味道在近距离下更加刺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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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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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他捂着鼻子咒骂了一声，“这脸烂成这样了！怪物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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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人也看清了顾陌的脸，脸色都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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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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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恶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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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还是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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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吧？你看她眼睛还睁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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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顾陌的眼睛确实睁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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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黑，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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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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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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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大男人被这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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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是来找食物的，没想到会碰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丑丫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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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草药！”一个人眼尖，看到了顾陌身边用衣服下摆兜着的金银花藤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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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银子呢！”另一个拿起唐家给原主的那几块碎银子，眼睛顿时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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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身上居然有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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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她的，拿了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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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顾陌身边的东西翻了个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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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碎银子，甚至连那只破瓦罐都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只有半罐雨水又摔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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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始终没有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