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p>
</p>
当李世民那一声略带颤抖的“喂”发出后，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p>
</p>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世民手中那只精美绝伦的玉石听筒，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它，聆听那来自八百里外的回响。</p>
</p>
一秒。</p>
</p>
两秒。</p>
</p>
三秒。</p>
</p>
时间仿佛被凝固了，听筒里，除了微弱的、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的“滋滋”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p>
</p>
李世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p>
</p>
他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足以燎原的万丈豪情，仿佛被一盆冰冷的雪水当头浇下，让他心头猛地一沉。</p>
</p>
难道……失败了？</p>
</p>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到了那二十万投入的军民，想到了那如流水般花出去的内帑，想到了那些在悬崖峭壁上失足坠亡的兵士……</p>
</p>
如果这一切，最终只换来一个沉默的、可笑的玩具，他李世民，将如何面对天下？</p>
</p>
站在一旁的阎立本，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朝服的后襟，脸色由兴奋的潮红，迅速转为死一样的惨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颤，若是工程失败，他这个首席工程师，万死难辞其咎。</p>
</p>
就在殿内那股名为“失望”的情绪即将弥漫开来，甚至有官员已经准备好腹稿，要如何“委婉”地劝谏陛下时。</p>
</p>
李安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提醒道：“陛下，别急。您得教对方怎么用啊，就像教一个孩子用筷子。司空大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他可能太激动了，不知道要把听筒凑到嘴边说话。”</p>
</p>
李世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p>
</p>
对啊！辅机就算听到了，又怎知这东西的门道！</p>
</p>
他瞬间将刚才的疑虑抛到九霄云外，赶紧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比刚才大了数倍、充满了帝王威严与一丝急不可耐的音量说道：</p>
</p>
“辅机！是朕！长孙无忌，你能听到朕说话吗？”</p>
</p>
“把那个圆的，对，就是那个圆的，贴在耳朵上！然后对着那个像喇叭一样的口子说话！听到了吗？！立刻给朕回话！”</p>
</p>
他的声音，雄浑、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细细的铜线，化作无形的电波，再次跨越八百里山河，狠狠地砸向洛阳。</p>
</p>
洛阳官署内。</p>
</p>
长孙无忌刚刚因为那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陛下”而心神剧震，三魂七魄都差点离体，还没等他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洪亮、充满了熟悉语气与风格的训斥，就如同滚滚天雷，劈头盖脸地在他的耳膜深处炸响！</p>
</p>
“辅机！是朕！长孙无忌，你能听到朕说话吗？”</p>
</p>
“把那个圆的放耳朵上，对着那个喇叭口说话！听到了吗？回话！”</p>
</p>
这声音！</p>
</p>
这霸道的语气！</p>
</p>
这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训斥！</p>
</p>
错不了！全天下除了陛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p>
</p>
绝对是陛下本人！</p>
</p>
长孙无忌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烟消云散。</p>
</p>
他激动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连忙按照指示，手忙脚乱地将话筒凑到嘴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p>
</p>
“臣！臣在！”</p>
</p>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p>
</p>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p>
</p>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甚至完全破了音。</p>
</p>
但这嘶哑、失态的声音，却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神谕，穿过八百里的空间，清清楚楚地传回了长安太极殿。</p>
</p>
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p>
</p>
“嗡——！”</p>
</p>
在听到那声激动到变形的“臣在”的瞬间，李世民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p>
</p>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而是被整个宇宙狠狠地撞了一下，灵魂都在颤栗！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p>
</p>
耳朵里，那熟悉到已经刻入骨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回响。</p>
</p>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p>
</p>
是辅机的声音！</p>
</p>
真的是辅机的声音！</p>
</p>
他远在洛阳，远在八百里之外，中间隔着秦岭，隔着黄河，隔着无数的崇山峻岭与平原城郭，可他的声音，竟然真的就这么传过来了！</p>
</p>
清晰得……就像是正跪在自己的龙椅面前，恭恭敬敬地回话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