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峥被抬走后,万家岭的枪炮声又响了五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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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像一根钉子,钉死在了这片血肉磨坊里。她成了真正的“战区之眼”,权限大到可以直接调动炮兵连,但她用得最多的,还是自己手里的那把毛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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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打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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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长时间据守一个点,而是像个幽灵,在三到四个预设阵地间快速穿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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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枪,换一个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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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的贯穿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次抬枪,每一次抵住锁骨,都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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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枪,她必须强制自己停下来,在掩体后至少待上十五分钟,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和神经的应激颤抖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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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她又干掉了三个目标。一个机枪手,两个掷弹筒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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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果寥寥,但活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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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武汉沦陷的消息,像一阵阴风,顺着军用电台的线路刮遍了整个战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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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一截断掉的交通壕里,用一块干净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蔡司瞄准镜的镜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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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镜面上停了足足五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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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继续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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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直到镜片上最后一丝灰尘都被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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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一天会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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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提前知晓结局的感觉,并不好受。它不能让你力挽狂狂澜,只能让你眼睁睁看着那块巨石,按照预定的轨迹,轰然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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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做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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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撤退的命令,在武汉沦陷的第二天就下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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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岭防区所有部队,交替掩护,向西南方向的湘西山区转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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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带着剩下的“特编独立游击连”,被编入了撤退纵队的外围警戒序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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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奎现在是代理副连长,他把谢长峥留下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像宝贝一样插在腰间,枪口用一块油布仔细地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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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谢长峥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从后方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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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送抵后方医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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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正在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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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无生命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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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消息都简短得像电码,苏晚看完就烧掉,一个字都不多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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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第二天,苏晚趴在一处山脊的草丛里,用蔡司镜观察着后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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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层熟悉的淡蓝色数据薄膜,在没有被她主动激活的情况下,自行浮现在视野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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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极细小的白色文字,出现在视野最下方,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迅速消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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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雄一,二十八日前,松滋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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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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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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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从来没有推送过这种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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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它给出的都是历史碎片,是需要她自己去拼凑的身世线索,或者是战斗时的弹道辅助数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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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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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给出了一个类似实时情报的、带有预判性质的信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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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雄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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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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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滋在武汉西面几百公里外,是通往湘西的要道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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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天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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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息是什么意思?是说渡边在二十八天前就去了松滋,还是说他将在二十八天后出现在松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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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逻辑支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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