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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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的轻响,是硬木枪托与锁骨碰撞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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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眉心狠狠拧了一下,一股尖锐的钝痛顺着骨头缝隙钻进身体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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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右肩中枪后的第二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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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靠在一段交通壕的内壁,进行适应性训练。枪托死死楔在左侧锁骨的凹陷处,左手费力地支撑着沉重的毛瑟步枪护木,而原本用来扣动扳机的右手,此刻只能别扭地绕过受伤的肩膀,用中指去完成击发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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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进行一次空击,模拟的后坐力都会让她的锁骨被震得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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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司瞄准镜的十字线,在视野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幅度超过半毫米的轻微抖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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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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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米以上的距离,精度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三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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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出声,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试图用肌肉的记忆,去对抗身体传来的剧痛与不协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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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岭的战役,在第六天彻底进入了绞肉机模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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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的日军第106师团像疯了一样,不再组织大规模的正面冲锋,而是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进行渗透和突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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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战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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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任务,也从定点清除,变成了“灭火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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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方向的防线压力骤增,哪里出现了日军的精确射手,她就得立刻提着枪赶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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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上午,南面山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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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一处临时挖出的散兵坑里,用那个别扭到极点的姿势,在五百米的距离上,一枪打穿了一名日军歪把子机枪手的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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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射出的瞬间,右肩的伤口像是被猛地撕开,一股热流顺着胳膊淌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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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不上去看战果,迅速缩回坑道深处,用牙齿和左手,重新勒紧了已经湿透的纱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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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她喉咙发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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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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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足在坑道里停了二十分钟,才勉强止住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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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大的麻烦,紧随而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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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雄一那支幽灵般的四人反狙击小组,再次出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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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搞什么扇形包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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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换了一种更恶毒、更消耗人的战术——“接力式猎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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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刚从南坡的散兵坑转移到西侧一处断墙后,还没来得及架好枪,一发7.7毫米的子弹就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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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来自她移动路线前方约二百八十米的一处灌木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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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翻滚进旁边的弹坑,准备激活数据层锁定目标。可还没等她探出头,另一发子弹又从她左侧三百米外的一处土丘后射来,将她死死压在弹坑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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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她所有可能的转移路线,每隔二百到三百米,就预先布设一名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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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射手枪法并不追求极致的精准,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用断断续续的冷枪,逼迫苏晚不停地卧倒、翻滚、寻找新的掩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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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长达八百米的无形猎杀通道,就这样形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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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行动半径,被急剧压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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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死死地钉在了主阵地周围三百米的范围内,一旦超出这个距离,就会一头撞进那条由冷枪组成的死亡走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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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层能清晰地标示出每一个射手的大致方位,但在右肩受伤、无法快速稳定瞄准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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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从一个冷静的猎手,被系统性地逼到了猎物的位置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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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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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一次佯装转移的途中,故意暴露了一个零点五秒的破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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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埋伏在三百二十米外的射手果然上当,从一处土堡的射击孔后探出了半个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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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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