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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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东侧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苏晚一个人坐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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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拿着蔡司瞄准镜的镜盖，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无意识地摩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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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淡蓝色的数据薄膜没有激活，她的眼睛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月夜——被月光勾勒出银灰色轮廓的山脊，一团团浓墨般的树影，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那口用了很久的铁锅，锅底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清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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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复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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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儿庄到大别山，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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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的拼图，已经七七八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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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蕙兰是生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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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清一，这个当年的学术伙伴，偷走了母亲的理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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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雄一，这个窃贼的儿子，正拿着由被窃理论武装起来的武器，猎杀她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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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兰之女，勿忘北归。”这八个字，明在养母周氏身边，一直有某个知晓内情的人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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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白衣女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医用乙醚冷香的女人，她“你母亲没有死”，活在“宣城以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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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蕙-兰很可能在南京沦陷后，一路向南转移，最终去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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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链条清晰，证据也算充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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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块拼图，始终嵌不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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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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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哪里来？为什么偏偏长在她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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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它能精准地推送苏蕙兰的记忆碎片？为什么它自带的“弹道信息预置模型”，和苏蕙兰那份K-17报告的底层逻辑，相似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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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不敢再往下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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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每一条逻辑链的尽头，都指向一个她目前还无法坦然接受的推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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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金手指，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来自“穿越”的馈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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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自这具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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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这具身体的血脉，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在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入住之后，被意外触发，并以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释放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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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过于遥远和虚无的推论甩出脑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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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这些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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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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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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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好身边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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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去找到苏蕙-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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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找到苏蕙兰的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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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金手指自己给出了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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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主动触发任何功能，甚至没有去想任何与战斗相关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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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叠加层并未激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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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视野最底部，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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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上次那条“弹道信息预置模型·初版·作者：苏蕙兰·民国二十一年”的信息一样，未经请求，自动推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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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推送的不是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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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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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起了浓雾的玻璃看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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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实验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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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一台极其精密的仪器，外形和她上次在金手指进阶完成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大量的光学元件，和一套复杂的机械计算装置，被匪夷所思地组合在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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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画面的角度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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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见了仪器旁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的侧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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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只露出了半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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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下颌线，微微凸起的颧骨，还有耳廓的形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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