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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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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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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那双手有影子。很正常，和任何人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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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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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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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昨晚那些都是真的，那她妈说的话，也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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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了，就回不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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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现在，算是回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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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没想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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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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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城，她找了个旅馆住下。洗澡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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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可眼神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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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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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也在盯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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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双眼睛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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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眨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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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的心猛地一跳。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眨不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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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盯着她，也不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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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摸自己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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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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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关灯，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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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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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站在那条河里。河水漫到膝盖，冰凉的。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河面银光闪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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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河里的倒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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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映着她的脸。可那张脸在笑，笑得诡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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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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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见河对岸站着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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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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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那件旧衣裳，站在月光下，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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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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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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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妈抬起手，指了指河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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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低头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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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里的倒影，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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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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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影子，站在水里，也抬起头，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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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眼睛，隔着水面，对视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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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猛地惊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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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明亮。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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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大口喘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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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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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公司的同事，问她什么时候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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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快了，挂了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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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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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站起来，收拾东西，退了房，坐上回省城的长途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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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山路上颠着，她看着窗外那些山，一座一座往后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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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村子，她是怎么找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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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头把她放在山坳里，让她自己走。她走了那么久，天黑了，找到了那个村子。可天亮之后，她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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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昨晚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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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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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手腕上多了一道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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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一道白印。那白印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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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白印，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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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城，她继续上班，继续过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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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压在心底，偶尔翻出来想一想，总觉得像一场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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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道白印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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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天，越来越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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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手腕爬到小臂，从小臂爬到胳膊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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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医院检查，医生看了半天，说不出是什么。说可能是色素沉着，没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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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可也没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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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那道黑印在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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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眼皮底下，缓缓地蠕动，像活的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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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在那里，看着那道黑印从胳膊肘爬到上臂，从上臂爬到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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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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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远，从她身体里传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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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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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妈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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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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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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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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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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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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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河里，月亮很大，河水很凉。河对岸站着很多人，她妈，她爸，那个影子，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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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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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影子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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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我的印。你走多远，我都找得到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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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低头看河里的倒影。那张脸，已经是那个影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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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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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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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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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了，我就能走了。替你活了二十六年，该换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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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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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忽然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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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别回来。妈不怪你。你好好活着，替妈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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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的眼泪涌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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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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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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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一个一个转身，走进黑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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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那个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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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看着她，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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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心疼你，可我不心疼你。你欠我二十六年，该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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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向江千雪抓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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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猛地惊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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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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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她撩起袖子看，那道黑印已经爬到脖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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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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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再次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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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山坳，还是那片荒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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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山梁上，往下看。山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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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下去，走到那片荒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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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很深，没过膝盖。她拨开草，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昨晚梦见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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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看着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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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草浪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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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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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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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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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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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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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站在村口，等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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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站在最前面，看着她，眼里全是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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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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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影子站在最后面，看着她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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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走过去，走到她妈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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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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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抱住她，抱得很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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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你怎么又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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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说：“我不想让你替我受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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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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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影子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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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我就能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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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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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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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指了指那条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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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那边。去我们该去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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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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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转过身，往河边走。走到河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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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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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进河里，越走越深，最后消失在河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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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泛起一阵涟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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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归于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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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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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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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后悔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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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想了想，摇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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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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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看着她，眼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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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就和我们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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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雪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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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阳光下，那双手已经没有影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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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和那些人一起，往村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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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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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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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村子，走进那间老宅，走进那间点着油灯的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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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八仙桌边，看着那些和她一样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坐在她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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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给她倒了一杯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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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来，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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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很凉，很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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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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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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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圆，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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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母给她唱过一首歌。歌词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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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圆圆照四方，照着游子回故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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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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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故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