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封邮件落进王绍清的邮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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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幼恩到京城后每日大致行踪，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被他刻意压下，怕忍不住去找她，反倒扰了她的细碎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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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字不落地摊在他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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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行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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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特训营里呛得训导哑口无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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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温舟铠走得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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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课不守规矩，连带成长训导一起被扣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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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还算寻常，是她一贯的性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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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见沈家晚宴那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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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早离场，带着伤从沈家出来，情绪低落，天一亮便直奔海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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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另一封邮件也弹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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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查了她高考那日南城的事，肇事司机反复盘问过，周遭线索也捋了一遍，一切干干净净，正常得挑不出一丝破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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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什么都正常，才最不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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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显然藏着他看不见的深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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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望向床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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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正懒懒躺着打游戏，整个人陷在松软被褥里，肩线松松垮垮，一派毫无防备的放松模样，发梢随着她偶尔晃悠的脚尖轻轻荡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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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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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自在，像全然不知自已被人细细翻查过，也不知自已卷进了多深的浑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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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无害，散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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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清合上电脑，缓步走到床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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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弯腰，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脚踝，把她随意晃着的脚往怀中一带。掌心温热，顺着她脚踝慢慢摩挲，替她揉着久坐微僵的筋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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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手里的游戏顿了顿，没挣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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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自然而然地依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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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让她往自已怀里靠了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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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的气息裹着她，让人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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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顺势放下手机，伸手揪着他胸前衣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金属纽扣，漫不经心问：“你跟沈家最近在谈的那个跨城安防合作，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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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基本定了，涉及城际安防数据联动，应急响应组网，表面是公开招标，实际是沈家牵头主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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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指尖顿了顿：“是沈韫节想合作吧，项目是不是明面上挂的是他外甥宋祁南的名字，背后操盘的从头到尾都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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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清眉峰微挑，算是认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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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仰起头，在他下巴轻啄了一下，像给颗糖：“宋祁南在海城被温舟铠坑了一大笔，现在烂摊子收不住，沈韫节急着推进这个项目，就是想借着合作的由头，把宋祁南的窟窿填干净，把人捞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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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有宋祁南的把柄，”幼恩语气平淡，“等回了京城，我把证据发给你，对你谈项目有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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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清指尖微微收紧，低头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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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有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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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给的。”她没细说，只含糊带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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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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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声线压得很柔：“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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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从他怀里抬起头，美眸轻轻眨了眨，尾音上扬：“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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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京城过得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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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指尖松开他的衣襟，语气干脆：“我明天会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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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清早有预料，喉结滚了滚，沉默片刻，才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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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给你买了套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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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愣了下，轻笑：“京城的房子，可不便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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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深深看着她，重复那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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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得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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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也抬眸，静静回望着他，不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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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她做的，又何止嘴上几句关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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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王绍清说要带她回趟王家，有样东西要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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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秘秘的，幼恩便跟着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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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宅如今只他一人住着，原先的佣人被换去大半，四下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繁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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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专属的房间，她便怔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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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脚的奢侈品，满满当当铺陈开来。高定衣裙，限量款包袋，各式珠宝与腕表，分门别类，摆得规整又张扬，被窗外斜进来的日光一照，流转着细碎耀眼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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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大致扫了一圈，眼睛都快被晃花了，无奈地喊他：“王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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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声走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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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脖子，一双手，”她轻轻叹气，“你之前送我的那些，现在全堆在周平津送我的那套房子里，衣帽间都快放不下，全在吃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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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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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你给我的那个扳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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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清眉峰微挑，明显有些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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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那样东西，她总会贴身带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