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千米的赌注(2 / 2)

顾明远沉默了两秒:“你看人很准。”

“你也看出来了,只是没说话。”

顾明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身后,周景川站在车旁,看着两个背影越走越远。他把名片重新放回口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拉开车门,“开车,回省城。”

沈织宁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婆娘正坐在石头上乘凉,看见她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但风把话送了过来——

“听说了吗?沈家那丫头今天跟一个男人从省城回来的,坐的是小轿车!”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穿西装的男的,在路口等她,两个人说了半天话。”

“啧啧啧,她爹才走几天啊,就开始勾搭男人了,还是港商?也不怕丢人现眼。”

“人家有本事啊,手里有值钱的东西,港商都找上门来了。咱们家的丫头怎么就没这个命?”

“什么命不命的,我看是不要脸。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天天跟一堆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以后谁还敢要她?”

沈织宁的脚步没停,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像没听见一样。

那些婆娘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下去,又响起来,像苍蝇嗡嗡叫。

她推开院门。

院子里,煤油灯亮着。

翠姑还在织机前,借着灯光一梭一梭地织布。小七蹲在染锅前,用木棍搅动最后一锅染料。林晚棠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

李氏抱着小丫坐在门槛上,看见沈织宁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都过来。”沈织宁走到石桌前,把布袋里的样品拿出来,一字排开,“开会。”

所有人围过来。

沈织宁把陈知行的条件说了一遍。两千四百米,三个月,十二种纹样。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翠姑先开口了:“两千四百米……织宁,我一个人一天最多织两米,三个月也就能织不到两百米……”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沈织宁说,“我们要招人,要修织机,要扩大规模。”

“招人?”林晚棠推了推眼镜,“村里会织布的女人不少,但会织锦的一个都没有。都得从零开始教,三个月时间,能教出来吗?”

“能。”沈织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来教。翠姑姐当助教。每天白天干活,晚上教学。三天上机,一周出成品。”

她看向小七:“小七,你的染锅一口不够,至少需要五口。染料原料要大量采购,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七使劲点头。

“林姐,十二种纹样,一周之内能不能全部设计出来?不需要太复杂,但要保证每种都有明确的明代风格特征,能让日本客户一眼看出‘这是中国的’。”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能。”

沈织宁最后看向所有人,目光沉静而笃定。

“这个订单,我想接。但我不一个人做决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锦色’的人,每个人都有投票权。赞成接单的,举手。”

翠姑第一个举手。

小七第二个。

林晚棠犹豫了一秒,举起了手。

李氏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举手,但也没有反对。她只是看着女儿,眼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全票通过。”沈织宁站起来,“从明天开始,我们拼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墙外面,风送过来几句闲话,隐隐约约——

“……不要脸……”

翠姑的手抖了一下,小七低下头,林晚棠咬住了嘴唇。

沈织宁拿起一块锦缎小样,对着煤油灯的光,布面上的纹样像是在燃烧。

“外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们说她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等我们把‘锦色’做大了,她们连说闲话的资格都没有。”

织机吱呀一声响起来。

那是翠姑重新坐下,继续织布。

一梭,又一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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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沈织宁决定接下订单,但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钱。买原料、修织机、招工人,处处都要钱。她手头只剩下三块两毛钱。顾明远提出可以借钱给她,被沈织宁拒绝——她不想欠任何人。走投无路之际,沈织宁想起了箱子里那十几块祖传的锦缎。她决定拿出一块去省城找人估价,看能否抵押或卖掉换启动资金。与此同时,村里报名学织布的人来了——但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年轻姑娘,而是几个被婆家嫌弃、无处可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