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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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当他把脸埋进沙发垫里，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将自己和这个荒诞的世界彻底分开时，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像一记来自宇宙深处的闷棍，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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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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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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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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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的会议桌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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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个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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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阳，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疯狂地敲打着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KPI模型不合理，我要重新构建一个‘多维赋能评估体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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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左边的，是第三个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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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阳，穿着花裤衩，人字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悠闲地，在会议桌上，钓着一条根本不存在的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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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右边的，是第四个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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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阳，穿着一身红色的赛车服，眼神锐利，双手呈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嘴里发出着“vroo…vroo…”的引擎轰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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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主位上的，是第五个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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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和现在的陈阳，一模一样，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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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人都到齐了。”主位上的陈阳，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桌子，“关于本次‘阳台管理员’一职的任命，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说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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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陈阳第一个举手，扶了扶眼镜，义正辞严地说道：“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与‘星球意志’直接对话，参与到‘位面稳定’这种高端项目中的机会！我们应该制定一个详细的，为期一百年的管理计划，把这个‘零号概念缓冲区’，打造成一个标杆项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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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裤衩陈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我反对。阳台是用来晒太阳和发呆的，不是用来上班的。我的建议是，摆烂。只要那盆花不把太阳系给点了，咱们就当它不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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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服陈阳猛地一拍桌子：“怕什么！不就是一盆花吗！它要是敢搞事，我就开着五菱宏光，带它去宇宙里飙一圈！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速度与激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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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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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的，反对的，想飙车的，吵得不可开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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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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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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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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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了鸟叫声，和楼下早餐店的吆喝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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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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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从沙发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比通宵开了三天三夜的车，还要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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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着太阳穴，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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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希望之花”，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三片叶子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看起来，人畜无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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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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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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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传来了一阵抗议的叫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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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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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颗，会说话的枸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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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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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只想吃点高热量的，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来抚慰自己备受摧残的心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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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双层芝士牛肉堡，一杯大可乐，再加一份超大份的薯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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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在脑子里，把这份菜单过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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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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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到，仿佛要拆门的门铃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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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砰砰砰”的，疯狂的砸门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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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陈先生在家吗！您的外卖到了！开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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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充满了激动和亢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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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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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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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还没下单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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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边，通过猫眼，朝外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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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穿着快餐店制服的小哥，正抱着一个外卖袋，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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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里，甚至还闪烁着激动的泪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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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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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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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那个小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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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谢谢您给了我这次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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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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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三分钟前！”小哥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接到了您的订单！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我从未感觉自己离‘使命’如此之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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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出店门，我的人和我的电瓶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人车合一的境界！我闯了七个红灯，逆行了两公里，甚至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的高难度转体，飞跃了堵死的立交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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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只用了三分钟！我打破了我们这个片区，不，是全市，乃至全国的外卖配送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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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外卖袋，高高地，举过头顶，像是在呈上自己的战利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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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双层芝士牛肉堡，大可乐，还有超大份的薯条！请您享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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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看着这个，已经陷入了“自我实现”的狂热中的外卖小哥，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份和他刚刚在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的外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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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本管理员手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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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您提供有限的‘好运’加成，例如：您点的外卖，总能第一个送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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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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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叫，有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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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因果律级别的，强制执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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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下单，外卖就送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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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好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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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预知未来”，加“超级赛亚人附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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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默默地，接过那份，还带着神圣余温的外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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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你……你起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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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哥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陈先生，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属骑手！无论您想吃什么，哪怕是月亮上的桂花糕，我都会为您取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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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对着陈阳，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哼着歌，连蹦带跳地，下楼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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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完成了一场伟大的朝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