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零扯完皮，陈阳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随手弹出窗外。</p>
</p>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落入存在之海，连个泡沫都没冒出来，就被“无”的概念彻底吞噬了。</p>
</p>
“行了，摸鱼时间结束，该回家了。”</p>
</p>
陈阳重新握住方向盘，熟练地挂挡，踩油门。</p>
</p>
嗡——</p>
</p>
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一声沉稳而有力的轰鸣。</p>
</p>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p>
</p>
如果说来的时候，他是开着一艘小船，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艰难前行。</p>
</p>
那么现在，他就感觉自己是这片海。</p>
</p>
整个存在之海，都成了他车身的一部分，每一次浪花的翻涌，都像是他车漆上流动的光影。</p>
</p>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看那条乳白色的结晶之路。</p>
</p>
因为路在哪里，他的“车”就在哪里。</p>
</p>
五菱宏光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存在之岸的方向疾驰而去。</p>
</p>
道路两旁那些光怪陆离的奇景，此刻在他眼中再无半点神秘。</p>
</p>
那团孕育着无数生命原型的光晕，在他看来，就像是后备箱里一筐还没洗的土豆。</p>
</p>
那阵充满诱惑的“旋律”之声，现在听起来，不过是车载音响里忘了关的广场舞金曲。</p>
</p>
枯燥，且乏味。</p>
</p>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网管，看着网吧里几十台电脑屏幕上花里胡哨的游戏画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只想赶紧下班。</p>
</p>
归途，畅通无阻。</p>
</p>
五菱宏光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存在之岸，驶回了概念之路，最后，一头扎进了那个熟悉的，位于三界酒吧后院停车场的空间锚点。</p>
</p>
当车轮碾上停车场水泥地面的瞬间。</p>
</p>
陈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从一个俯瞰整个星系的卫星视角，瞬间“啪”的一下，被拉回了驾驶座上这个两米见方的空间里。</p>
</p>
那种掌控万物、无所不知的感觉潮水般退去。</p>
</p>
取而代之的，是屁股下座椅熟悉的柔软度，是空气中淡淡的香烟味，是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红茶。</p>
</p>
一切都回来了。</p>
</p>
但陈阳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不一样了。</p>
</p>
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座灯塔，能感觉到那个光芒方向盘，它们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安静地悬浮在宇宙的中心，维系着一切的运转。</p>
</p>
“呼……”</p>
</p>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p>
</p>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p>
</p>
他抬脚向酒吧门口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大地的脉搏上。</p>
</p>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p>
</p>
叮铃铃——</p>
</p>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p>
</p>
吧台里，莉莉丝正拿着一块白布，百无聊赖地擦着一个高脚杯，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开口。</p>
</p>
“客满，没位……哟，这不是我们失踪人口陈老板嘛？舍得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开车开到哪个异次元，被女妖精抓去当压寨老公了呢。”</p>
</p>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带刺。</p>
</p>
角落的卡座里，杨戬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杯清水，他那只三尖两刃刀就靠在桌边，刀身上寒气逼人，似乎在和主人的空调病一较高下。</p>
</p>
听到动静，杨戬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陈阳一眼，随即又闭上了，仿佛入定了一般。</p>
</p>
一切，都和陈阳离开时一模一样。</p>
</p>
换做以前，陈阳肯定已经嬉皮笑脸地回怼过去了。</p>
</p>
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走到吧台前坐下。</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