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p>
</p>
许平安起了个大早，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作战指挥室里。</p>
</p>
会议是由韦立主持的，许平安则拿着个小本子，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时不时记下自已听不懂的，会后再找韦立请教。</p>
</p>
就连吃饭，都是在指挥室里随便扒拉两口应付了事。</p>
</p>
一天时间过得飞快。</p>
</p>
夕阳西下，众人这才散场，只有许平安还留在指挥室内，复盘着今天讨论的细节。</p>
</p>
对于许平安今天的表现，郑涯非常的意外。</p>
</p>
在和许平安接触之前，他就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位传奇将军的事迹。</p>
</p>
以郑涯对许平安的“了解”，这位将军就是典型的能动手就不动脑的，哪怕是两军交锋，他都会第一个冲锋。</p>
</p>
郑涯着实没想到，许平安居然会耐着性子听那枯燥无味的作战会议，而且全程都极其认真。</p>
</p>
这...也不符合人设啊。</p>
</p>
“许将军，会议已经结束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p>
</p>
郑涯小声提醒道。</p>
</p>
许平安抬起头，望向指挥室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p>
</p>
“卧槽，都这么晚了？”</p>
</p>
收起笔记本，许平安牵起爱丽丝的手，和郑涯并肩走出了指挥室。</p>
</p>
“许将军，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p>
</p>
“问呗，正好我也要问你个事。”许平安微微颔首。</p>
</p>
明天就要正式出发了，许平安确实也要和郑涯确认一下，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进深渊执行任务。</p>
</p>
“嗯...”郑涯思索了片刻，酝酿了一下措辞，“许将军，据我所知，你一向都不太喜欢指挥大部队，而是更倾向于...单兵突破？”</p>
</p>
“那你为什么还会这么认真地推敲细节？”</p>
</p>
大兵团指挥没那么容易的，也不是几天时间就能速成的，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还是说，你打算外行指挥内行？</p>
</p>
其实这才是郑涯真正想问的。</p>
</p>
“我害怕呀。”许平安理所当然地说道。</p>
</p>
害怕？</p>
</p>
郑涯一脸懵逼地看着许平安，脑中的第一想法，是他是不是认错人了？</p>
</p>
许平安会害怕？</p>
</p>
猩红暴君会害怕？</p>
</p>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都要挨你两巴掌的主吗？</p>
</p>
你连元老之子都敢按在那里砍了，这世上还有能让你害怕的事？</p>
</p>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的不是敌人。”许平安笑了笑。</p>
</p>
他放缓语气，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带兵打仗，是在凉州省，银月湖之战，你应该听说过吧？那可是我和索康一起打的。”</p>
</p>
郑涯点了点头。</p>
</p>
“那场战争结束以后，我带着名单，一个一个，亲自给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发放了抚恤金。”</p>
</p>
“当时，我已经是凉州王了，每个人看到我，都很尊敬，也很狂热。”</p>
</p>
“只有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不是这样的。”</p>
</p>
“他们会眼巴巴地看着我，还没说话，就哭红了眼眶。”</p>
</p>
“他们会问我‘我的丈夫真的回不来了吗？’‘我的爸爸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没找到，也许他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救他呢？’‘我的儿子战斗的时候英勇吗？’”</p>
</p>
“我没办法回答他们的问题。”</p>
</p>
“我没办法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都是为了大义而牺牲的，他们死得很光荣。”</p>
</p>
“不管说什么大道理。死了，就是死了。没了，就是没了。”</p>
</p>
“他们的儿子不会回来尽孝，他们的父亲不会陪着孩子长大，他们的丈夫再也不会为妻子撑起一片天。”</p>
</p>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战争到底是什么，权力到底是什么。”</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