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没有发消息，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通过黄四海的号码转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在绕开正式渠道，但又不打算完全匿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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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远在广场上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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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沃克的声音和在会议厅里一样，很平，美国南部的口音，每个元音拉得稍微长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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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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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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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远没有接这句话，等他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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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上午已经离开了日内瓦。”沃克，“但我在飞机上看了投票结果，想给您打这个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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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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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沃克停了一下，停顿的时间比正常换气长一点，“那封匿名邮件不是我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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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放在那里，李思远没有立刻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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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巴黎节点报告里延迟数据来源的那封邮件。”沃克自己补充，“我知道您可能认为是我，但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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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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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的人，在他离开之后独立行动的。不在我的授权范围内。”沃克的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像是解释，更接近于厘清，“我跟您打这个电话，部分原因是想清楚这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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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远在广场上往前走了几步，绕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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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原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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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沃克换了口气，“我认为您在日内瓦的处理方式是专业的。治理委员会框架那几条，写得比我预期的要扎实。如果六个月内真的能转成正式协议，这个框架有机会成为一个被引用的范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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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来给我发奖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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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在那头笑了一下，很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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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想告诉您——正式协议谈判阶段，美国代表团会提出书面意见。这是程序，避不开。但意见的性质可以是建设性的，也可以是阻碍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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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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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告诉我，这取决于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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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决于框架里关于非成员国技术接入的条款怎么写。”沃克的语气很慢，像是把每个字都过了一遍，“如果接入条款有排他性——即便是隐性的——美国的书面意见不会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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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备忘录里没有排他条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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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是备忘录，正式协议是正式协议。措辞会有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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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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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是框架，正式协议是条款，每一个字在谈判桌上都会被放大镜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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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先生，”李思远停住脚步，“您打这个电话，是在替美国财政部话，还是在替您自己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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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停了大概四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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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到登机口了，”他，“只是想清楚那封邮件的事，和接入条款的问题，供您参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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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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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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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从湖面那边过来，把地上的几片叶吹过石板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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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远把手机收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沃克那两段话拆开来反复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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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邮件不是沃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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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这一点，不是因为沃克主动了，而是因为那封邮件的写法太草率，不像沃克的风格。沃克做事有层次，不会用一封匿名邮件做最后一步——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用的招，不是沃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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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入条款的问题是真实的。如果正式协议里的技术接入条款被写得有闭合性，美国会找到理由介入，而且这次不是在投票前，是在协议生效阶段，杀伤力完全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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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洛清漪发了一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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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