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然后就看不见了。</p>

</p>

三个小时后，江临回来了。</p>

</p>

一个人。</p>

</p>

他站在门口，肩膀上空空的。</p>

</p>

“送到了。”</p>

</p>

“他哭了吗？”</p>

</p>

江临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来。</p>

</p>

“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里面喊爸爸。”</p>

</p>

“我没回头。”</p>

</p>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p>

</p>

但黎云听见了他声音底下那层东西。</p>

</p>

她能理解，所有也没再追问。</p>

</p>

当天下午，江临带着黎云离开了城市，坐了十来个小时的长途车到了西南。</p>

</p>

又换了两趟面包车，最后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一个叫白鹤坳的小村子。</p>

</p>

村子偏远，三面环山，气脉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兜底。</p>

</p>

适合藏人。</p>

</p>

江临在村里找了一间空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顶补了几块瓦，门口劈了柴，水缸担满了水。</p>

</p>

黎云坐在屋里的竹椅上，眼睛只能看到不到一米远的影子了。</p>

</p>

“就是今天吗？”她问。</p>

</p>

“嗯。”</p>

</p>

没有过多的言语，黎云点了点头。</p>

</p>

“那你走吧。”</p>

</p>

江临没动。</p>

</p>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p>

</p>

“这村子我已经跟村口老周头说过了，说你是我远房亲戚，眼睛不行，在这里养病。他人厚道，会照看你的。”</p>

</p>

“好。”</p>

</p>

“柴劈够了半个月的量，米面在灶台底下的木箱子里，盐和酱油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上。”</p>

</p>

“好。”</p>

</p>

“水缸担满了，省着用，能撑四五天。村口有水井，你慢慢摸着路也能走到。”</p>

</p>

“好。”</p>

</p>

江临不说话了。</p>

</p>

屋里安安静静的。</p>

</p>

黎云能听见他的呼吸。</p>

</p>

粗，重，压着劲。</p>

</p>

“黎云。”</p>

</p>

“嗯。”</p>

</p>

“答应我一件事。”</p>

</p>

“你说。”</p>

</p>

“别出这个村子。”</p>

</p>

黎云嘴角动了动。</p>

</p>

“你放心，我还会在这附近布下九曲迷魂阵，别人想进来都难。”</p>

</p>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p>

</p>

“不出去。”</p>

</p>

江临的呼吸声停了两拍。</p>

</p>

“好，那我走了。”</p>

</p>

“嗯，去吧。”</p>

</p>

脚步声往门口移。</p>

</p>

很沉，很慢。</p>

</p>

“黎云。”</p>

</p>

“又怎么了？”</p>

</p>

“那碗粥你明天早上自已煮。灶台火不好打，连打两下再吹，就着了。”</p>

</p>

黎云笑了一声。</p>

</p>

“我在观里做了多少年饭，你还教我打火。”</p>

</p>

江临也笑了一下，“做了这么多年饭还是那么难吃”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p>

</p>

脚步声迈过了门槛。</p>

</p>

往远处走了。</p>

</p>

越来越轻。</p>

</p>

越来越听不见了。</p>

</p>

黎云的眼睛早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的一点光，淡得跟旧纸一样。</p>

</p>

但她能听见风。</p>

</p>

风从山梁那边吹过来，穿过竹林，穿过柴垛，穿过她的头发。</p>

</p>

后来风停了。</p>

</p>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p>

</p>

......</p>

</p>

木屋里。</p>

</p>

黎云的讲述在这里停了下来。</p>

</p>

她的身体往竹椅上靠着，双手一直放在背后，握得紧紧的。</p>

</p>

“后来的事情。”</p>

</p>

她笑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还轻。</p>

</p>

“阿姨就不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