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灿爷(1 / 2)

苏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早上七点,酒店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他套上T恤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周远山,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像攥着一颗定时炸弹。

“苏先生,出大事了。”

苏辞侧身让他进门,倒了杯水递过去。周远山没喝,直接把信封拍在桌上,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还有一个U盘。

“灿灿。”周远山的声音发紧,“不是上次说的那个女主播。是灿爷,灿灿。直播圈的顶流男主播,粉丝一千二百万,去年全平台打赏收入前三,人称‘灿爷’。”

苏辞拿起截图,一张一张地看。

灿灿,本名陈灿,二十八岁,直播平台“繁星”的一哥。三年前从地下说唱圈转行做直播,凭借犀利毒舌和“真实不做作”的人设迅速走红。他的直播间平均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以上,最高峰值突破过二十万。去年他的年度盛典打赏总额超过八千万,是全平台唯一一个拿到“至尊神豪”称号的主播。

但苏辞注意到截图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周远山用红笔圈出来的。

“灿灿与星耀传媒已达成独家战略合作,成为星耀旗下艺人洛神的师兄。双方将共同打造‘星耀家族’IP,预计投入资金五千万元。”

星耀传媒。洛神。又是这张网。

苏辞放下截图,看向周远山。周远山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U盘说:“这里面是他昨晚直播的录屏。苏先生,你最好看看,他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

苏辞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视频。

屏幕上的灿灿和那些女主播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剃着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花臂,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不好惹”的气场。他靠在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金属的反光在脸上忽明忽暗。

他在笑,但那个笑容让人不舒服——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玩弄半死不活的老鼠。

“兄弟们,听说最近出了个‘原创才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讽,“叫什么来着……麦兜?对对对,麦兜,就是那个动画片里的小猪。你们说巧不巧,名字都起得这么有水平,跟闹着玩似的。”

弹幕里一片哄笑。

灿灿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笑话:“听说人家要开演唱会了,八千人的场子。兄弟们,你们知道八千人的场子是什么概念吗?我灿爷出道三年,今年才敢开五千人的场子。一个播了八个月、粉丝三千的小主播,上来就要开八千人。你说她背后的大哥得多有钱?”

弹幕刷得飞快——“有钱任性呗”“大哥的钱不是钱”“麦兜是谁啊真不认识”。

灿灿忽然收起笑容,把***啪地合上,身体前倾,凑近镜头。他的眼睛很小,但那一刻睁大了一些,像一条准备攻击的蛇。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个圈子,不怕你有钱,就怕你没底线。你一个新人,上来就踩着我们这些老主播的头往上爬,合适吗?我灿爷在这个平台三年,每一天都是老老实实播出来的。你一个靠大哥刷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算了,不说了。再说就不好听了。总之,一月十五号,我也在海城体育中心订了场地。不是抢谁的,是我本来就订的。到时候谁的上座率高,咱们数据说话。”

视频到这里,苏辞关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山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辞的表情,发现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生气,不紧张,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在思考。

“苏先生,灿灿说的‘不是抢谁的’是放屁,”周远山忍不住开口,“海城体育中心一月十五号就只有一块场地,他要订,那就是跟麦兜撞上了。而且他一千二百万粉丝,麦兜才……”

“三千。”苏辞说。

“对,三千。这怎么比?他随便发一条预告,票就能卖一半。麦兜这边……苏先生,我不是泼冷水,我是担心。”

苏辞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那张截图,看着上面“星耀传媒”四个字,脑子里在拼凑一张图。洛神、灿灿、星耀传媒——这不是巧合,是一盘棋。洛神负责用“抄袭”泼脏水,失败了;灿灿负责用“抢资源”制造对立,正在进行。如果麦兜和灿灿抢同一天档期的消息传出去,舆论会自然分成两派,而麦兜那三千粉丝在一千二百万面前,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不是竞争,是围剿。

“苏先生,”周远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要不……换个日期?避开灿灿?”

苏辞抬起头,看着周远山。

“周叔,”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麦兜今天换日期,明天灿灿就会说‘她怂了’。后天星耀传媒就会出一篇稿子,叫‘小主播知难而退,灿爷实至名归’。然后所有人都会记住一件事——麦兜是那个被灿爷吓跑的胆小鬼。”

周远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麦兜可以输,”苏辞说,“但不能没打就认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海城十一月底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写字楼像一排灰色的墓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冲动,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

“周叔,灿灿说他也在海城体育中心订了场地?”

“对,他昨晚直播说的。”

“帮我查一下,他订的是几号。”

周远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挂了,脸色更难看了。“一月十五号。同一天,同一个场馆。苏先生,场馆那边说灿灿的团队昨晚连夜签的合同,直接付了全款。”

苏辞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脚印时的笑。

“同一天,同一个场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周远山,“周叔,这不叫撞档期,这叫摆擂台。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麦兜输得很难看。”

“那怎么办?”

苏辞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灿灿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方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兴奋:“苏先生,我刚想给你打电话。灿灿的问题比洛神严重得多。他的直播数据水分很大,但不是自刷——是星耀传媒在背后操作。他们有一个专门的‘维护团队’,负责给旗下头部主播刷数据、控评、带节奏。我已经拿到了部分内部聊天记录的截图,如果能拿到完整的,灿灿和星耀传媒涉嫌虚假宣传和不正当竞争,证据确凿。”

“需要多久?”

“如果走正常渠道,至少一周。”

“太久了。”苏辞说,“一月十五号还有四十多天,但舆论战今天就打响了。方律师,我要的不是法庭上赢,是舆论上先站住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灿灿的‘假数据’在短期内被公众看到?”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