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继承人的代价(2 / 2)

江辰接过名片,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周梦溪。”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下了楼。

从白公馆出来,江辰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医院。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是火车站——他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在火车上看完了那本旧笔记本。男人给他的那本,里面记着永夜会的交易记录、白鹄的洗钱账户、H.的秘密据点。他把每一条信息都跟周梦溪给他的报告对照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对得上。有些地方甚至更详细——比如白鹄的一个境外账户,周梦溪的报告里只提到了账号,笔记本里连登录密码都有。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也许是多年积累,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在死之前留下一点什么。不管怎样,这些信息现在在他手里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辰打了一辆车去县医院。病房在二楼,他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母亲。母亲正在水房洗水果,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上班吗?”

“请了假。我爸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下地走了两步。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江辰走进病房。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视频时好了很多,但还是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看到江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扛着他在田埂上走,他趴在父亲肩膀上,觉得这座山永远不会倒。

“爸。”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工作不忙?”

“不忙。”

江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干枯、粗糙,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扎手。但很有力,至少握着他的时候很有力。

“爸,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人跟你说可以用时间换钱?”

父亲的手僵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也停住了。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看向江辰。

“你遇到了?”父亲的声音很低。

江辰点了点头。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年前遇到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时候你才六岁。你妈生病,没钱治。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用时间换钱。我换了。后来我越陷越深,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办法退出来,代价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碰那个东西,而且身体会越来越差。”

他睁开眼睛,看着江辰。

“你是不是也用那个东西了?”

“用了。”江辰说,“十六小时。爸的手术费。”

父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你怎么这么傻……”

“爸,我不傻。”江辰握紧父亲的手,“我找到办法退出来了。而且不只是退出来——我要把那个东西彻底毁掉。”

父亲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被打败的老兵,看着一个年轻人说要去收复失地。

“你像你爷爷。”父亲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说要把日本人赶出去,谁都不信,他做到了。”

江辰笑了一下。

“那我也能做到。”

他在医院陪了父亲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坐早班火车回到了城市。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周梦溪的消息:“今晚七点,别忘了。”

他回复:“不会忘。”

然后他给苏晓棠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要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苏晓棠的回复很快:“什么事?”

“扳倒白鹄。”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江辰点开,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很空的地方说话。

“你知道白鹄背后是谁吗?”

“永夜会。”

“不只是永夜会。”苏晓棠说,“白鹄的姐夫,是省里某个部门的副厅长。他有这层保护伞,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你扳不倒他。”

“周梦溪说可以。”

“周梦溪?”苏晓棠的声音变了,“你又跟她见面了?”

“见了。她给了我白鹄的犯罪证据。”

“江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可信——”

“我知道。”江辰打断她,“但这次,我信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会后悔的。”苏晓棠说完,挂了电话。

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火车站。阳光很好,广场上人来人往,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热气,几个拉客的司机在喊“市区市区”。他站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刚下火车,要去上班。

但今晚,他要做一件不普通的事。

(第十四章完,约41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