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暴风雨之前(1 / 2)

江辰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仰面躺下来。天花板上那张水渍地图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手机亮了。不是系统消息,是短信。发件人:白鹄。

“你今天让我很失望。不过没关系,年轻人总会有冲动的时候。我给你24小时重新考虑。24小时后,如果你还不签,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跟你合作。——白”

江辰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胸口。

另一种方式。他不需要猜那是什么方式。金总、房东、公司、老家——白鹄有一千种方式让他难受,每一种都合法,每一种都查不到源头,每一种都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一直疼。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早上,江辰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动过了。桌上的文件被翻过,抽屉的锁被撬开了,里面的私人物品——一包烟、一个充电宝、几颗薄荷糖——散落在椅子上。

“小美,谁动了我桌子?”他问前台。

小美表情有些不自然:“周总让人翻的。说是找一份客户资料。我拦了,他说是急事。”

周一刀。江辰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他蹲下来把东西捡回抽屉,打开电脑。邮件里有三封新邮件,两封是项目进度汇报,第三封发件人是人事部,标题是“关于你的考勤异常通知”。

他点开邮件,内容写着:“江辰,近一个月你的考勤记录显示迟到5次,早退2次,根据公司规定,予以书面警告一次。如再出现类似情况,公司将考虑解除劳动合同。”

迟到五次?他翻了自己的考勤记录——确实有五次,但其中有三次是周一刀安排他外出见客户,根本没有打卡。他去找人事部理论,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说话滴水不漏。

“江辰,你有异议可以提交申诉。但记录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我也没办法。”

“那三次是周总安排我外出见客户,你可以问他。”

王经理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江辰明白了——这不是系统的问题,是有人授意的。周一刀在敲打他。金总的“租借”被苏晓棠挡了,周一刀心里不痛快,现在找补回来了。

江辰没有提交申诉,回到了工位。

手机震了。苏晓棠的消息:“白鹄开始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

“你公司的考勤异常,是他让人做的。人事部王经理的老公在白鹄的一家公司上班。”

江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白鹄的网撒得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深。

“还有别的吗?”

“你的房东今天上午收到了一个电话,有人愿意出双倍租金租你现在住的那间房。房东很心动。”

江辰攥紧了手机。

“我给你找了个新住处。今晚搬。”

“好。”

下午,江辰提前下了班。他回到城中村,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就够了。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去,把桌上的文件理整齐,把烟灰缸洗干净倒扣在桌上。

敲门声响了。

不是房东,不是白鹄的人,是金总。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就是上次在金悦轩见过的那两个。

“小江,收拾东西呢?”金总笑呵呵的,“要搬家啊?搬哪儿去?金总帮你叫个车?”

江辰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金总,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提醒你一下。”金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辰,“这是你欠我的。”

江辰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借条。借款金额:十六万。借款人:江辰。出借人:金富贵。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没跟你借过钱。”

“你当然没跟我借过。”金总笑了,“但这份借条上,有你的签名。你要不要看看?”

江辰低头仔细看那张借条。签名处确实写着一个“江辰”,字迹和他的很像,但不是他的。他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法庭上说了算。”金总把借条收回去,“小江,金总我不喜欢把事情闹大。你签了白先生那份协议,这张借条我就撕了。你不签,我就去法院告你。到时候你的工资被强制执行,你老家的房子被查封,你爸刚做完手术,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江辰看着金总的笑脸,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是不愤怒,而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感觉。

“金总,你回去告诉白鹄——他有什么招,尽管使。我不怕。”

金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江,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识抬举。”江辰说,“你可以走了。”

他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门外,金总站了几秒,骂了一句什么,带着两个跟班走了。江辰靠着门板,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他把行李箱拉好,背起双肩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十平米。发黄的墙纸。天花板上的水渍。桌上的烟灰缸。窗外的城中村。

他关上门,把钥匙塞进门缝里——留给房东。

苏晓棠说的新住处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顶楼,比之前的出租屋大一些,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她把钥匙交给江辰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这房子是我名下的,没人查得到。你先住着,房租不用给。”

“我会给的。”江辰说。

苏晓棠没有坚持,看了看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事。”

“什么事?”

“白鹄不会只出一招。你今天拒绝了他,明天他会出第二招、第三招,直到你屈服为止。你要做好准备。”

江辰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系统面板上,时间银行的倒计时显示:2天15小时。附近用户:无。至少这一刻,没有人跟着他。

他翻到周梦溪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还是那句“馄饨趁热吃。想好了打我电话。”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短信界面。

不是现在。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江辰没有去公司。他请了假,去了一趟医院——不是老家那个,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他挂了心内科的号,找到了父亲之前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江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赵医生,我父亲三个月前在老家诊所换过药,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医生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江辰看到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有人在我父亲常去的诊所换了药,诱发了他心脏病发作。”江辰说,“我需要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医院的记录?”

赵医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江先生,有些事,我建议你不要查。”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下去,受伤的人可能不只是你。”

江辰盯着赵医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不是对他的恐惧,是对某种他触碰不到的权力的恐惧。

“赵医生,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告诉我的。”

赵医生又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推给江辰。

“这是那个人来找我时用的车牌号。我只知道这么多。”

江辰看了一眼那行字:京A·xxxxx。

不是本地的车牌。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