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鸽的证据(2 / 2)

江辰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宽马路变成了窄巷子。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信息像一团乱麻——陈国栋、白鹄、周梦溪、苏晓棠,每个人都在给他不同的信息,每个人都在指向不同的人。

谁在说真话?谁在撒谎?还是所有人都在撒谎?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

也许他不需要知道谁在说真话。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谁在利用他。

白鹄在利用他扳倒周梦溪,好接管她的地盘。周梦溪在利用他当继承人,好从永夜会脱身。苏晓棠在利用他找到H.,好报弟弟的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在把他当棋子。

那他就做棋子。

但他要做一颗自己的棋子。

出租车停在了苏晓棠的小区门口。江辰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他没有坐电梯,走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了五楼,他敲了敲门。

苏晓棠开了门,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她看了一眼江辰的脸色,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银行流水和公司注册信息的截图。苏晓棠显然也在查东西。

“坐。白鹄给你的东西呢?”

江辰把那份“证人保护协议”和名片放在茶几上。苏晓棠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皱越紧。

“这条,”她指着那条小字,“‘不得与其他时间交易所用户发生任何形式的交易往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不能跟周梦溪接触。”

“不只是周梦溪。”苏晓棠把协议放下,看着他,“意味着你不能跟我接触。我是时间交易所用户。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能再跟我联系。你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会被白鹄过滤一遍——他让你见谁,你才能见谁。”

江辰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把我关进笼子。”

“对。”苏晓棠说,“白鹄不是要帮你,他是要独占你。你是一个‘干净的’证人,没有跟任何人签过约。谁能签下你,谁就拿到了扳倒对方的最大筹码。在白鹄和周梦溪的这场战争里,你就是那张决定胜负的牌。”

江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我该怎么办?”

苏晓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你?”

“因为我是‘干净的’。”

“不只是干净。”苏晓棠转过身,“因为你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你还在用正常的方式赚钱。你接私活、做详情页、一千块一千块地攒。你没有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苏晓棠看着他,“在这个系统里,这是最稀缺的东西。一个没有被时间交易所改变的人,才是唯一能对抗时间交易所的人。”

江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呢?”他问,“你有没有被改变?”

苏晓棠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手臂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变了。”她说,“从我弟弟死的那天起,我就变了。我变成了一台复仇机器。我收集信息、建立人脉、准备武器,一切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到H.,让她付出代价。这三年里,我没有交过一个朋友,没有休过一天假,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秒钟。”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

“所以我才知道,你有多珍贵。”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江辰的手机忽然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系统消息:

【时间银行·提醒】您的存款剩余时间:3天22小时。本息预计:1.035小时。附近用户数量:3人。距离:均在100米范围内。

三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江辰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小区门口的街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SUV,一辆白色面包车。路灯下,一个人影靠在电线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他们来了。”江辰说。

苏晓棠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窗外。

“白鹄的人。他在逼你做决定。”

“如果我今天不签呢?”

“那明天你公司会出事,后天你房东会赶你走,大后天你老家会有人上门‘拜访’。”苏晓棠拉上窗帘,“他会一步一步收紧网,直到你窒息。”

江辰站在窗前,窗帘的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攥出了褶皱。

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母亲电话里颤抖的声音,想起陈国栋说的“有人换了药”,想起白鹄视频里周梦溪的脸。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白先生,”江辰说,“我同意签那份协议。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见永夜会的总部代表。在你举报周梦溪的时候,我要在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白鹄说,“明天晚上七点,白公馆。我安排。”

电话挂了。

苏晓棠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

“不确定。”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但这是我唯一能站在棋盘中央的办法。不是做白鹄的棋子,也不是做周梦溪的棋子——我要让他们都成为我的棋子。”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去哪儿?”苏晓棠问。

“回公司。加班。”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有一千块要赚。”

门关上了。

苏晓棠站在客厅里,听着江辰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疤痕,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份协议。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他开始行动了。按照计划进行。”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