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睡意薄得像一层冰。
程默坠入混沌时,四周无天无地,只有一尊看不到顶的漆黑巨像,从浓雾深处缓缓朝他迫近。石质斑驳生寒,刻着扭曲如泣的暗纹,周身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越近,那石像左眼越亮,透出沉沉金光,像封着一汪烧不毁的焰。
直至巨像停在身前,他才惊然看清——
左眼并非巨石,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晶壁。
壁中囚着一名女子。
她正疯了般拍打着晶壁,一下,又一下,无声的撞击。
她在喊,在哭,在拼命叫着什么。
可声音被彻底锁死,一丝也传不出。
程默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手攥紧血脉。
他骤然惊醒,坐起身,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还是那个梦。
只是这一次,他第一次离她那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绝望。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透着淡淡的青灰色,公租房内的光线昏暗一片,程默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全是昨夜梦中石像,还有体内战力流转到尽头时,那道无形却厚重的壁垒。让他根本无法再次入眠。他索性躺在床上,双腿微微弯曲,直接盘膝而坐,腰背自然挺直,双手轻放于膝盖之上,闭眼凝神,运转起豪战传授的心法,开始静心感知体内的战力波动。
他想确认,经过一夜的休养生息,自身战力是否能悄然滋生,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提升,也能让他找到突破第三级启境的契机。
心神沉入四肢百骸,程默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的战力,浑厚的战力顺着脉络缓缓流转,每一寸经脉都被滋养得十分舒坦,可任凭他如何运转心法,如何引导战力冲击那道境障,第三级启境的门槛始终纹丝不动,仿佛一道天堑,彻底阻断了他的进阶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亮堂起来,街边的车流声、人声渐渐嘈杂,程默就这般保持着打坐姿势,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料,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指尖轻轻颤抖,原本平稳的战力运转也出现了些许紊乱。可即便如此,境界依旧没有半点松动,别说成功突破,就连一丝进阶的征兆都未曾出现。
程默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凝重与疑惑。
他学院做助教,平日里跟着学院的几位资深教授学习,又趁着工作便利翻阅了无数古籍秘典,花费数年时间,亲手整理出厚厚一摞关于战力修炼、境界突破、伤势恢复的笔记资料,里面记载了各式各样的修炼方式、进阶技巧、应急调理之法,涵盖了市面上绝大多数主流与小众的修炼路径。
这些资料,是他多年来的心血,也是他身为废物,唯一能接触到的变强途径。
他翻身下床,从老旧的木柜里抱出那一摞装订整齐的笔记,随手摊在破旧的书桌上,逐页逐行地仔细翻阅,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先是翻看普通修炼者的进阶记录,资料上清晰记载,但凡是战骨,即便天赋平庸,只要秉持正统心法,勤于修炼,每日坚持打坐凝练战力,再配合实战打磨、心法持续加持,战力会稳步提升,只是速度极慢,也绝不会出现境界完全卡死、毫无进展的情况。
为了验证这点,程默又翻找出不同的修炼方式,一一对照梳理,甚至起身尝试起笔记中记载的站桩修炼法。
他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腰坐胯,双手呈抱球式置于腹前,全身心放松,运转心法吸纳天地间的稀薄灵气,转化为自身战力。站定不过半小时,双腿便传来酸胀之感,可体内战力依旧平稳,境障没有任何反应,此法对突破毫无作用。
紧接着,他又尝试游走修炼法,在狭小的房间内缓慢踱步,一步一呼吸,将战力融入步伐之中,边走边凝练,试图以动态修炼打破境界桎梏。半个小时过去,除了耗费更多体力,依旧没有丝毫效果。
之后是借力修炼法,他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反复打出拳招,将战力灌注于拳脚之间,以实战招式带动战力冲击境障,凶猛的拳风划破空气,可每一次战力爆发后,都被那道壁垒无情弹回,收效甚微。
最后他尝试静心吐纳法,摒弃所有杂念,以极致的心神感应天地规则,感悟境界真谛,试图从心境层面突破枷锁。可哪怕他心神沉寂到极致,天地间的灵气依旧无法冲破体内的境障,第三级启境依旧遥不可及。
四种站着修炼的方式尽数尝试,每一种都严格按照笔记记载执行,可终究没能撼动境障分毫,反而让程默更加确定,问题根本不出在修炼方式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一支破旧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眉头紧锁,再次翻看自己整理的无战骨者相关记载,结合自身情况反复推演。
终于,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彻底明白了自身的困境。
他本是天生无战骨之人,按战者的修炼规则,根本无法凝聚战力,注定一辈子都是无法修炼。如今能拥有战力,能一路飙升至第四级极境,全靠豪战强行留在他体内的本源战力。
那股本源战力,如同取之不尽的活水,前期帮他打通经脉、重塑体魄、凝聚战力,让他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常人数年都无法企及的蜕变。可这份力量终究是外来的,并非他自身修炼所得,就如同口渴时饮用的矿泉水,水源总有耗尽的一刻。
豪战的战力加持,已然将他的修为推到了无战骨者的极致——第四级极境,这已经是违背天地规则的奇迹。如今本源战力消耗殆尽,没了外力支撑,他彻底触碰到了自身的修炼上限,失去战骨这一核心载体,他根本无法承载更强大的战力,往后再想进阶一丝一毫,都难如登天。
归根结底,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缺少一枚属于自己的战骨。
想通这一点,程默心中没有过多的怨怼,只有一片沉静。他换过一张崭新的纸张,握着钢笔,低头认真书写起来,先是将豪战留在他脑海中的滋养战力的药品调理方式一一罗列,随后仔细筛选,写下两副针对性的药方。
第一副名为润脉养力汤,主打温润滋养、稳固战力:灵须草三钱、凝气花两钱、温骨果一枚、静心叶四钱、青石根一两,以清水慢炖一个时辰,每日早晚饮用,可温和滋养经脉,稳固现有境界,防止战力倒退,缓解境界卡死带来的经脉滞涩感,属于纯粹的保养调理药方。
第二副是他自行推演组合的破障蕴灵散,意在尝试松动境障:破境草一钱、蕴灵花一钱、血龙藤半钱、碎骨木三钱、清心草两钱,搭配三枚清灵果研磨成粉,以温水送服,药性比润脉养力汤猛烈数倍,能刺激经脉、催动战力,试图以药力冲击那道无形的境界壁垒,只是此药并无前人验证,效果未知,且带有轻微的药性反噬。
写完两副药方,程默放下钢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夜梦境里的画面——石雕像还有,那一位身姿缥缈,肤色胜雪的女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他说不清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更不知道这尊石雕里的女子与自己有何关联,可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把这幅画面画下来,定然有用。
程默再次拿出纸张,凭借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他的画工算不上精湛,却精准地画出了石雕的轮廓、女子的身姿形态,还有石雕周身独特的纹路,足足花费了几十分钟,才将梦境中的画面完整呈现在纸上。他仔细将画好的图纸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入贴身的衣袋里,这才起身收拾东西。
如今他手里有了清道夫联盟的黑卡,兜里也有了足够的炎夏币,这处公租房一直空空荡荡,生活用品极度匮乏,连基本的吃食都没有。他打算先去城区的药品管理部买齐两副药方所需的药材,再去生活超市购置被褥、碗筷、食物等日用品,把简陋的住处打理妥当。
收拾妥当,程默揣好药方与黑卡,推门走出了公租房,朝着城区的商铺街走去。
药品管理部与生活超市相邻,程默先走进超市,挑选了被褥、洗漱用品、米面粮油等一大堆生活用品,又买了些便于存放的干粮蔬果,随后提着购物篮来到药品售卖区,将药方递给柜台后的老板。
老板看着药方,连连点头,正准备抓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推搡声,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径直冲了进来,将程默团团围住,为首的青年满脸戾气,指着程默的鼻子破口大骂:“妈的!是你这个杂碎!你知不知道我们老大高文豹,因为你被打得终身瘫痪,这辈子都毁了!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买东西,真当我们没人了是吧!”
这些人,全是高文豹之前的跟班,那天围殴程默时,个个都动了手。
程默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平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毫无波澜:“他腿断,关我什么事?那天你们一个个动手打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废话。”
“对呀!就是老子打的你!”几名小弟瞬间被激怒,气焰更加嚣张,“要不是徐家那个丫头出手保你,你小子早就横死街头了,能活到现在,还敢跟我们叫板?”
程默懒得跟他们纠缠,这些小喽啰对他而言,毫无威胁,今日他只想安心买完东西,回去钻研药力破境的法子,不想节外生枝。他撇了撇嘴,语气淡漠:“今天没心情和你们扯,我还有事要忙,别挡道。”
说罢,他拿出一沓炎夏币,递给老板准备结账,谁知其中一名小弟猛地上前,挥着手就要打掉他手里的钱,嘴里还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