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裹挟着刺骨冷风,席卷炎夏国青城区每一条街巷。霓虹灯光穿透沉沉夜幕,却照不进城区角落深处的晦暗,白日里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青城区东部幕阳希司内,灯火彻夜通明。林晚攥着刚拿到的通缉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攥出浅浅折痕。她刚从多方核查最终确定,在街角围殴程默的主谋,正是高盛集团三公子高文豹,一众参与行凶者的身份也全部核实,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绝非无端构陷。
“王哥,还有邻近一二队的张队,立刻集合,随我去高家庄园!”林晚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凌厉,一身警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秉公执法的执拗。
身旁王伟闻声快步行动,片刻后,几辆警车便在分局门口列队待命,警灯闪烁,划破夜空。林晚坐进驾驶座,指尖轻敲方向盘,心头始终悬着一丝不安。按常理,针对高文豹的通缉令,流程顺畅的话十分钟就能审批完结,可这次偏偏拖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层层报备处处受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刻意阻拦。
她压下心底疑虑,踩下油门,警车车队呼啸着驶向青城区富人聚居地的高家庄园。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林晚满心都是要将高文豹缉拿归案,让他为殴打程默的行径付出法律代价,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十几分钟后,车队抵达高家庄园门口。厚重的铁艺大门虚掩着,院内没有丝毫光亮,死寂得骇人,全然没有往日豪门府邸的喧嚣排场。一队队长率先推门下车,抬手示意队员戒备,一行人屏息凝神,快步踏入庄园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警员都皱紧了眉头。
奢华的客厅一片狼藉,精致的实木家具尽数倾倒碎裂,大理石地面布满裂痕,名贵摆件碎成一地残渣,门窗被暴力砸毁,风从破洞处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屑,满目疮痍。可诡异的是,偌大的客厅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就连本该存在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地面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暴力冲突。
“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队长沉声下令,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对庄园展开全面排查。可一番搜寻下来,结果毫无意外,整座庄园人去楼空,别说高文豹,就连高家的佣人、保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除了被损毁的财物,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晚站在狼藉的客厅中央,眉头紧锁,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如此干净利落的收尾,精准抹除所有痕迹,还能在短时间内清空整个庄园,除了行事飒爽狠厉的徐芊芊,她想不出第二个人。在医院,徐芊芊看程默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护犊,转头就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替程默讨回公道,这种行事风格,完全符合徐家大小姐的脾性。
“去调庄园周边及内部所有监控,立刻调取!”林晚立刻吩咐技术队员,想要从监控里找到突破口,确认行凶者身份与高文豹的去向。
可技术队员一番操作后,脸色凝重地回头汇报:“张队,监控查不了,所有监控在程默从医院离开半小时后,高家内的监控就全部黑屏瘫痪,只剩下雪花噪点,半点画面都留存不下来,明显是被人用技术手段强行屏蔽损毁了。”
闻言,林晚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监控精准瘫痪、通缉令无故拖延、现场痕迹彻底清理、涉案人员全员消失,所有线索在同一时间全部中断,这绝非巧合。对方不仅有能力干预警局内部流程,让他们的执法行动处处受限,还能做到事后不留丝毫把柄,手段之缜密、势力之强横,远超想象。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对方有能力彻底清理干净血迹,抹去所有冲突痕迹,为何偏偏要将客厅家具砸得稀烂,留下如此扎眼的烂摊子?
转念一想,林晚瞬间了然。
这根本不是疏忽,而是刻意为之。保留满地狼藉,就是要明明白白给高家、给高盛一个警告,动了徐芊芊护着的人,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这是赤裸裸的示威,也是不留余地的震慑。
“小林,别查了,这案子,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一队队长的张子良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劝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能轻松压下警局流程,还能悄无声息摆平高家,我们再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林晚咬着下唇,牙关紧咬,心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她清楚张队说的是实话,以自己小小的片区警员身份,别说撼动徐家这样的顶尖势力,就连高盛集团都难以触及。她原本所求不多,不过是让高文豹依法伏法,为程默的伤情负责,让高盛为儿子的恶行付出代价,可如今,连这最基本的公平,都变得遥不可及。
徐芊芊的动作,比他们快了太多,也狠了太多,直接用私人方式了结恩怨,彻底断了他们执法的路径。
“就算查不下去,起码也要找到伤者,做好伤情登记,安排后续事宜,案子不能这么没头没尾地结了。”林晚不肯放弃,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
就在这时,庄园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高端西装、气质干练的男子快步走来,自称是高盛集团的秘书,代表高家前来处理此事。
“各位警官辛苦了,”秘书面带职业化微笑,语气从容淡定,扫过客厅狼藉,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都是一场误会,昨晚就是几个年轻人酒后打闹,失手砸坏了家具,没什么大事,没必要劳烦各位大动干戈。”
“打闹?”林晚闻言,瞬间提高声调,满眼不可置信,“一整个客厅被砸得面目全非,涉案人员全部消失,这叫打闹?高文豹现在在哪里?”
面对林晚的质问,秘书依旧神色平静:“文豹少爷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搭乘私人游艇出海散心,暂时不在城区。至于程默先生的医疗费、营养费,高家会全部承担,一分不少,后续有任何相关支出,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伤人犯法,不是赔钱就能了事的!高文豹蓄意伤人,必须接受法律制裁!”林晚立刻搬出法律条文,试图据理力争,眼神里满是不服。
可不等秘书开口,一旁的张子良便上前一步,拦住了林晚,对着秘书淡淡开口:“既然是私人打闹纠纷,高家也愿意承担所有责任,那此案便按纠纷调解处理,你跟我们回分局做一份结案报告,流程走完即可。”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张子良,眼中满是不解与愤然。张子良不动声色地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示意,让她就此作罢,不要再追究。
林晚看着张子良的眼神,再想到方才监控、通缉令的种种异常,心底的不甘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化作满心无力。她清楚,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对抗背后的势力,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劳。她没有再强求,心底满是憋屈与无奈。
做完简单的结案流程,林晚跟着警员队伍撤离高家庄园。警车驶离的那一刻,她回头望着那片狼藉,眼神复杂。这场恶劣的伤人案,终究成了不了了之的迷雾,公平与正义,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与此同时,炎夏国顶尖世家徐家庄园主楼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冷寂截然不同。
徐振宏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敲桌面,看着面前一身红色皮衣、满脸桀骜的女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芊芊,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高家虽算不上顶尖势力,却也在商界扎根多年,你这般直接上门动手,太过鲁莽。”
徐芊芊往沙发上一靠,双腿交叠,满脸毫不在意,抬眸看向父亲,语气傲娇又坦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不是因为程默。那咋了?以后他就是你未来女婿,有人欺负我看上的人,我难道还要忍?”
徐振宏被女儿的直白堵得一时语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担忧:“我知道你护着他,可他如今无势无才,连自身战力都堪堪入门,根本没有能力护你周全。日后若有人针对你借他发难,他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护你。这种动辄动用势力报复的事,以后少做,免得给自己惹来无尽麻烦。”
“我不管!我就要和他在一起,谁也拦不住,你也管不了!”徐芊芊瞬间挺直脊背,昂着脖子,语气满是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看着女儿这般坚定的模样,徐振宏满心无奈,终究是宠溺压过了责备,轻叹一声,不再说教,转而开口:“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你大姐和二姐在外历练,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
“真的?!”徐芊芊眼前一亮,瞬间褪去方才的执拗,满脸惊喜,蹦跳着起身,语气里满是期待,“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大姐二姐了!我现在就回房,补个美美的妆,到时候以最好的状态见她们!”
“你这丫头,就知道臭美。”徐振宏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