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遗忘的边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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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厚厚的书靠在树干上,像一棵沉默的树。小七每天翻一页,念一页,念完就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让那些光从书页里渗出来,照在脸上。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阿土念名字那样,念三遍,念三遍就不会忘了。墟伯问他:“你念这么多,记得住吗?”小七指着自己的胸口:“记在这里。书里的字会褪色,心里的不会。”

陈衍秋坐在树下,看着那本书,看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是他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写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在发光。现在光还在,但有些字已经暗了,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他问自己:是忘了?还是被忘了?他答不上来。

那天下午,天上没有下来人。巷口空荡荡的,灰蒙蒙的街上一眼望到头,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都没有。小七等了一整天,等到天黑,等到天亮,没有人来。他问陈衍秋:“陈大哥,上面是不是没有人了?”陈衍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天还是灰的,但比从前暗了一些,像有人在天上吹灭了一盏灯。他轻声说:“有人。还在。只是忘了下来。”

小七不懂。他蹲在巷口,继续等。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第四天,巷口终于来了一个人。不是从密麻麻的符文,像活的虫子,在布料里钻来钻去。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一直闭着,像在睡觉,又像在怕看见什么。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断线人胸口的微弱光芒,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走到那棵开满花的树下,仰着头,一朵一朵地看。看到树梢那朵刻着“衍”字的花,他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陈衍秋,问:“你是陈衍秋?”

陈衍秋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陈衍秋。石头上刻着一个“忘”字,字迹很新,像刚刻不久。他说:“上面的人让我带给你的。他们说,忘了。忘了让你替他们记住。”

陈衍秋接过石头,握在手心。石头很凉,但那个字是热的。他问:“他们忘了什么?”

那人想了想:“忘了名字。忘了光。忘了路。忘了藤。忘了门。忘了开始,忘了结束。忘了反反复复,像织布。”他顿了顿,“忘了自己是谁。”

他转身要走。小七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叫什么?”

那人低下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阿忘。遗忘的忘。上面的人画的。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很多遍,擦了很多遍。擦到后来,纸破了,人没了。但他还在画。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画了三个一万年。画到忘了自己也在画自己。现在想起来了,就让我下来看看。看看你们的树,还在不在。”

小七指着那棵开满花的树。树很高,高到看不见树梢。花很多,多到数不清。阿忘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在他掌心跳了一下,他胸口那团刚亮起不久的光也跳了一下。同步的,像心跳。他笑了:“在。都在这。”

他走了。黑袍在灰蒙蒙的街道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里。

那天晚上,陈衍秋把那块刻着“忘”字的石头放在墙角,和那十七块石头放在一起。十八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蹲下来,看着那十八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本厚厚的书旁边,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终”字,后面是空白的。他握着笔,在空白的页上写下了一个字——“忘”。写完,那个字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记”字。这个字亮了,一直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合上书,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听见小七在念名字,听见墟伯在画“正”字,听见阿芸在缝衣服,听见阿土在念名字。他听见那些光在跳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无数被记住的人留下的温度。他忽然想起造物主说的话——“被人记住,就不会断。被人忘了,就断了。”现在,上面的人忘了。他们的光,断了。但

他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天还是灰的,但他知道,上面有人在看。他们忘了,但他们在看。看起来了。想起来了,就会下来。下来了,就会发光。发光了,就不会忘。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小七跑到树下,翻开那本书。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个“记”字,还在发光。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字跳了一下,像心跳。他问陈衍秋:“陈大哥,这个字会灭吗?”陈衍秋想了想:“不会。有人记住它,它就不会灭。”小七又问:“谁会记住它?”陈衍秋指着自己,指着小七,指着墟伯,指着阿芸,指着阿土,指着那些从记住它。记住了,它就在。在了,就不会灭。”

小七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书在他怀里发光,光从书页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