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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啦……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冰面深处传来的龟裂声,在百里守约的灵觉中悄然响起。
不是在耳边,是在意识深处,在客栈“场”与混沌山脉那股冰冷恶意之间,那道无形的、紧绷的界限上。
他猛地从半昏沉的调息中惊醒,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草棚下骤然睁开,锐光四射。
额角依旧残留着隐隐的抽痛,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嘶吼碎片虽被王也的力量抚平,但留下的精神疲惫感依旧沉重。
然而,那声“龟裂”的轻响,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更让他警觉。
他挣扎着坐起,靠在粗糙的土墙上,兽耳以最大的努力竖起,过滤着夜风带来的所有声音。
风声呜咽,远处有夜行蝠类扑棱翅膀的响动,客栈另一头传来苏烈沉睡中含糊的梦呓……
但更多的,是一种“寂静”。
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压抑的寂静。
笼罩着客栈,也笼罩着客栈西北方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百里守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依旧眩晕的脑袋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贴身行囊中取出炭笔和那个已被翻得有些毛边的小本子。
借着草棚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快速写下:
“子夜三刻,感知到‘界限’出现细微裂痕感。非物理破损,疑为精神层面或规则层面的‘对峙平衡’被打破前兆。西北方向恶意沉寂转为极度内敛,蓄势待发。建议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
写完,他合上本子,贴身收好,然后扶着墙,缓缓站起。
身体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行站稳,从角落拿起自己的狙击弩,检查了弩箭,又将几枚特制的、刻有破邪符文的箭矢插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他需要将这个发现,立刻告知王道长。
不,或许……王道长已经知道了。
百里守约走出草棚,夜风扑面,带着深夜的寒意。
他抬头望去。
客栈的主体结构在夜色中已初具规模,粗糙但坚实的石墙围出轮廓,屋顶的椽子密密麻麻,等待铺设。
八个方位的奠基石在灵觉中静静闪烁,支撑着那个无形却坚韧的“场”。
而王也道长……
百里守约的目光,落向客栈中心,那处埋藏“镇国龙簪”的深坑旁。
摇椅上空空如也。
王道长不在那里。
百里守约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弩身。
他迅速但悄无声息地移动,锐利的目光扫过客栈每一个角落。
没有。
不在墙边,不在未完成的大堂框架下,也不在篝火余烬旁。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百里守约猛地转身,狙击弩瞬间抬起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是王也。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客栈尚未安装大门的门洞处,背对着百里守约,面朝西北的混沌山脉。
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影在浓重的夜色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身后,轻轻摆了摆。
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噤声”与“稍安勿躁”的意味。
百里守约缓缓放下狙击弩,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王也的背影,又警惕地扫视着门洞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王也静静站着,仿佛在欣赏夜景,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风似乎停了。
连虫鸣都彻底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死寂。
百里守约的兽耳,捕捉到一种新的声音。
不是从西北山脉方向传来。
而是从……脚下。
从客栈的地基深处,从那八件奠基石与大地连接的地方,从整个客栈“场”的运转核心……
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
震颤。
仿佛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正在地底极深处翻身,其引发的震动,穿透了厚厚的岩层,传递到了地表。
又仿佛,是这方天地的“规则”本身,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撬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啦……咯啦啦……
那龟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清晰,更密集。
不再是一道裂痕。
而是无数道细密的裂纹,正在那无形的“界限”上,疯狂蔓延!
百里守约的脸色,在夜色中变得无比凝重。
他感觉到了。
客栈的“场”,开始出现波动。
不是之前被精神冲击时的那种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结构性的、仿佛根基被撼动的摇晃。
八个奠基石的光芒,明灭的频率开始加快,彼此间的连接“光线”也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颤动。
埋藏“镇国龙簪”的深坑方向,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惊怒意味的龙吟。
“哼!”
草棚方向,传来嬴政一声压抑的闷哼。
显然,正在尝试与“场”融合的他,感受最为直接和强烈。
花木兰、苏烈、铠等人也相继从睡梦中惊醒,各自握紧了兵器,迅速聚集到相对空旷的大堂中心区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四周,尤其是脚下。
“地……地在动?”苏烈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脚底。
“不是普通的地震。”伽罗短剑出鞘,清冷的脸上布满寒霜,“是‘规则’层面的扰动……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更底层,瓦解我们的‘场’。”
“是那古神?”花木兰重剑在手,赤红罡气蓄而不发,英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恐怕是。”高渐离抱着焦尾琴,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他侧耳倾听,“它在……‘共振’。用它的混乱规则,强行与这片大地的‘脉动’共鸣,进而干扰、扭曲客栈‘场’赖以存在的‘基础频率’。”
这是一种比直接精神攻击更阴险、更根本的手段。
直接攻击“场”的根基!
如果“场”的根基被破坏,奠基石失效,客栈将重新变回普通的砖石木料,他们也将失去最大的依仗!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王也依旧站在门洞口,对身后的骚动和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震颤恍若未觉。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分辨着那“咯啦”声中的细微差别。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不是强行打破,而是寻找‘频率’,引发‘共振’……”
“想用混乱,污染秩序的基础……”
“想法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可惜。”
“你找的‘频率’……”
“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也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踏。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随意地跺了跺脚。
但就在他脚掌踏落实地的刹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