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倒吸一口凉气，从来都是他敲别人，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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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就因为何大柱刚刚那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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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首长交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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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眼里冒出光，看向何大柱，急切地问道：“何叔，我三爷爷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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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色不是很好，他拉开红旗轿车的车门，眼神示意林默坐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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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坐上车，朝车外的老伍道：“你们先回酒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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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伍看了看坐上驾驶室的何大柱，回了一个“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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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轿车一脚油门开上了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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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老伍他们受了一顿口头教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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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还是那么安静，只有蝉鸣鸟叫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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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上开，林默的心也就越往下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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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柱刚刚表现出来的神情，林默一看就明白，老爷子这次怕是不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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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知道，三爷爷已经九十三岁了，他早晚会面对这一切，但是真当这一天来临时，还是感觉到措不及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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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心说不出的复杂，悲伤么？好像有点，但是又好像没有那么悲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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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爷爷去世的时候，两个姑姑哭得天昏地暗，林默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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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白眼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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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是因为这，所以，爷爷去世后都没有托过梦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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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三爷爷的时候，就像爷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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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哽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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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嘎吱”一声停在小院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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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推门下车，不等何大柱便径直跑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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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站了一群人，有平时三爷爷带着他串门认识的爷爷奶奶辈的老人，有年轻的中年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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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没有打招呼，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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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里很安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特护正在和姑丈王宁小声说着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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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林默进来，王宁抬手止住了医生，看向林默嘴角扯出一抹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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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默，你回来啦，老爷子在等你，进去跟他说说话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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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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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声音沙哑，感觉喉咙里堵了一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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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慢脚步，搓了搓脸，让自己僵硬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才走进了里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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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卧室有些昏暗，姑姑林凤兰坐在床前的矮凳子上，握着老爷子那干枯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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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靠在床头，后背垫了厚厚一层被子，眼睛闭着，呼吸声带着痰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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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瘦得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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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受到林默走进来，老爷子睁开眼睛，满是皱纹的脸，绽放出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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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孙，你来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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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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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走上前，半跪在他面前，叫了他一声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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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占耀抬起干枯的手，轻抚着林默的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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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以后，要，好好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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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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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用力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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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占耀说话声音很小，只说了这一句话后，便把目光看向了窗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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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把窗户，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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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这就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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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兰哽咽着起身，拉开了窗帘，把木窗推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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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带走了屋里的浊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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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抬起手，突然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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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们来接我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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