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骨子里还是最正统的儒家士大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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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教化皇孙，那是国之根本！必须以仁义礼智信为纲，以四书五经为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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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熬盐那叫奇技淫巧！那叫与民爭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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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学算术那是贱商才干的勾当！堂堂大唐皇子，怎么能满脑子都是铜臭和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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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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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將手里的毛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汁溅了萧瑀一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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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这是糊涂了吗！刚刚经歷了那等惨变，不教导孩子们修身养性，反而去学这些末流之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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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此以往，大唐的皇室血脉，岂不是要变成一群唯利是图的盐贩子和帐房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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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虽內心也不赞同，可没有王珪这脾气，努了努嘴：“我也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去弹劾弹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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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气得鬍子乱颤，抓起戒尺，冷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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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老萧！隨老夫去见太上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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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哪怕是被太上皇再扔进化粪池，老夫也要死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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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清誉，圣人教化，绝不可断送在这些奇技淫巧的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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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抓：“你先去，我这脸上都是墨汁，我洗个脸就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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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推开院门，就要往李渊的偏殿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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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干啥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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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慢悠悠、透著股子慵懒和看破红尘的声音，从旁边的迴廊下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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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正靠在一张铺著羊毛垫子的摇椅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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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一件半旧的皮袄，手里端著个小紫砂壶，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著炸花生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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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態，活脱脱一个在村口晒太阳、无所事事的老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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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你还在这吃花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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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气不打一处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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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宫学堂都要被太上皇改成铁匠铺和帐房了！你身为太上皇的老臣，为何不去劝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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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吐出花生皮，翻了个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著这个老伙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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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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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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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弹劾去理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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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呢他咋不跟你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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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回头一指：“老萧在后面洗脸，洗了脸就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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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耸了耸肩：“那你们去吧，我就不跟著去凑热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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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一甩袖子，朝著军院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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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许久，萧瑀才鬼鬼祟祟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刚下楼，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裴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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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你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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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晃了晃摇椅，摇了摇头：“哪有你这么欺负老实人的，王珪脑子本来就不好使，你还让他往上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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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不是不敢么”萧瑀耸了耸肩：“不过我確实也有点意见，商贾之道，用在这群孩子身上，这不是祸害人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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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害人你倒是自己去说啊，祸害人王珪那榆木脑袋算什么本事。”裴寂嗤笑了一声：“老封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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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死的时候，没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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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明白了，这大安宫里搞出来的奇技淫巧，比你们嘴里的仁义道德，更能救这天下，也更能杀这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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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闭上了眼睛，拉起被子轻轻掖了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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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想去触太上皇的霉头，隨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