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冷笑一声：“潜台词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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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水把舟给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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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百姓造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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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你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坐不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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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你吃不到这羊肉，喝不到这美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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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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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要对百姓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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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要当个好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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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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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为了你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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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自己的皇位永固！为了咱李家的江山万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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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內心深处，那一层包裹著仁义道德的外衣，被父皇无情地撕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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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了里面那个鲜血淋漓、充满欲望的自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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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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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照您这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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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大义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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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渭水河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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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逼著儿臣给百姓下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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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看著他那副较真的样子，嘆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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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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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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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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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是说你做得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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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说你心里没有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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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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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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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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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为了自己而活，而你，我的孩子，也是为了自己而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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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性，改不了，也不用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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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咱们过得更好的前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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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让百姓过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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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能供养出咱们的生活，这才能让咱们安安稳稳地吃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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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指了指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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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所求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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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就是饿不著，冻不著，老婆孩子热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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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满足了他们这点卑微的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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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会把你当神一样供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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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给你赋税，给你服役，给你去打仗，给你去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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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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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百姓好，就是对自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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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投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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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叫共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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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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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朕做那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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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朕真的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间疾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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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点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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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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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不想看到大安宫门口堆满死尸，晦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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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不想看到那帮世家大族骑在朕头上拉屎，憋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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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想让这长安城安稳点，朕好舒舒服服地养老，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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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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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为了自己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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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救了全城的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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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感恩戴德，世家吃瘪，朕还赚了名声和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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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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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比你整天把为了苍生掛在嘴边，哭丧著脸，把自己累得跟狗一样，要强得多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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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想过没有，咱们李家，现在的皇室，就是这世上最大的世家大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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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拿的是那租子，拿的是盐铁之利，拿的是天下书生的命脉，咱们呢咱们拿的是天下人的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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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彻底呆住了，世界观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崩塌和重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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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教他的是：大公无私，捨己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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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父皇教他的是：极度自私，利己利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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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父皇的话似乎很混蛋，很冷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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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细一琢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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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是那么的真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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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的接地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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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自己的自私。”李渊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语重心长：“没什么丟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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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承认了这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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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能看清这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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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能不被那些虚名所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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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能活得像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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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一个被架在神坛上、泥塑木雕的圣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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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君”李渊嗤笑一声：“那是给死人当的，活人，就得有七情六慾，就得有私心杂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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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啊，你记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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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比如想当千古一帝，想留名青史，去努力把国家治理好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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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最大的公义！而不是被人给架在那个位置的一个傀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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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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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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