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审核不通过，只能把这个放在后面几章的番外篇提前了，可能会有点影响观感，跳过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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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贞观元年，大雪初霽的深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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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长安城外，那座四面漏风的破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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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小扣子（本名王二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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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二狗，家中无柴也无粮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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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我娘教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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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要是遇上贵人，就跪下磕头，一边磕一边念叨这句话，兴许能討来半块发霉的饼子，或者是一把搀了沙子的米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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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就跪在娘的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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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的佛像早就塌了半边，那没脑袋的菩萨冷眼看著我们。娘躺在一堆烂稻草上，身上盖著那张太上皇赏的虎皮，旁边燃著那只怪模怪样的铁炉子，里面通红通红的，那是太上皇亲手打的蜂窝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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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暖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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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这辈子我都没觉得这么暖和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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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的身子，还是凉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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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破庙外的雪，硬邦邦的，再热的火也暖不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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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摸娘的手，那上面全是老茧和冻疮，硬得像树皮。我把脸贴在那只手上，眼泪流下来，烫得我自己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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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火生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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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是太上皇给的炭，不冒烟，不呛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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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睁眼看看啊……二狗有出息了，二狗给您带火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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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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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呼呼”地响，像是在替娘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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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小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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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业年间的事儿了。那时候，天是灰的，地是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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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的是蝗虫，红的是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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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是被绳子捆走的，官兵说要去打高句丽。走的时候，爹回头看了娘一眼，那眼神，我现在闭上眼还能想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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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宰之前的牛，绝望，又不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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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走了之后，家里就真的无柴也无粮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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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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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带著我逃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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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过观音土，那玩意儿吃进嘴里有一股腥味，咽下去坠得肚子疼，拉不出来。村口的赵大爷就是吃这个撑死的，肚子大得像个鼓，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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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吃过树皮。榆树皮最好吃，有点甜，还得是用石磨磨碎了煮成糊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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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路边的死人堆里翻东西，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乾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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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翻出了一条人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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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哇哇大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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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衝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死命地把我往怀里按，不让我看，也不让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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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娘抱著我缩在草垛里，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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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二狗，记住了，咱们是人，不是畜生。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吃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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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不懂，只知道饿。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抓得心肝肺都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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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逃到了长安城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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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里是皇帝住的地方，金砖铺地，流出来的泔水里都有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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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进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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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全是兵，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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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能在城根底下窝著，和一群同样饿得皮包骨头的人挤在一起取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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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来了个穿绸缎的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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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就像看牲口一样，捏捏我的胳膊，掰开我的嘴看了看牙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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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长得还算清秀，就是瘦了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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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小米，卖不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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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疯了一样护住我：“不卖！这是我儿子！是王家的独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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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冷笑：“不卖不卖就等著饿死吧！进了宫，虽然少了那二两肉，但好歹能活命！你是想让他当个饿死鬼，还是当个没了根的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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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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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看著我那细得像芦苇棒一样的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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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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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娘给我煮了一碗稠稠的小米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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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得太急，烫了嘴，但那是真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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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娘抱著我哭了一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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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被带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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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下去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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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得昏死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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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不再是王二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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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宫里的小太监，没名没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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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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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缺吃的，但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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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奴婢，命比纸还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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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当天，一个同伴就因为打碎一个琉璃盏，被活活打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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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当天晚上，一个老太监说错一句话，就被割了舌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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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告诉我，要低头，要弯腰，要像狗一样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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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玄武门那边杀声震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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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茅房的粪桶后面，听著外面的惨叫声，瑟瑟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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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偷了两个馒头，想著还能带回去给娘，就算给不了娘，死了也饿不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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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遇到了那个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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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掖庭宫的收拾东西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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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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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伺候太上皇那是个活阎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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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死了两个儿子，被逼退位，脾气肯定暴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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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求多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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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么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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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茶的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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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盖子碰得叮噹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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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会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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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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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叫啥，我也不知道我叫啥，我叫王二狗，但是进宫的那天，他们都说俗家的名字不能带到宫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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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不知道怎么说，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扣子，那是娘给我缝的，我就说我叫小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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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有了名字，小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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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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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家都以为是活阎王的老头，其实是个老顽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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