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们并非只为自身而生(1 / 2)

“但总有人不一样。”

他的语调开始往上走了。

“总有人会把耳朵贴在墙上,他们无法忍受不知道的状态。”

“他们听到声响,于是想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他们凿开墙壁,看到了管线。”

他停了一下,让“管线”这个意象在五百多人的脑子里着陆。

“他们沿着管线往深处走,发现管线连着更大的管网,管网连着水塔,水塔下面是地下河。”

“地下河通向哪里?他们不知道,但他们还在走。”

他的手从讲台边缘抬起来,朝下方听众席轻轻一指。

食指指向地面,像在指脚下的石板,又像在指石板下面更深的地方。

观众席上有人视线跟着手指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西塞罗曾经说过一句话。”

“Nonnobissolumnatisumus.(我们并非只为自己而生。)”

“他说的不是政治义务,更不是公民责任。”

“他说的是……有些东西比你的房间更大,比你的一生更长。”

“你可以选择留在房间里,关上门窗,把水管的声音当成幻觉。

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是这样过的,安全、温暖、无知无觉。”

“你也可以选择把耳朵贴在墙上。”

“选择凿开墙壁,走进管线后面的世界。”

“那个世界或许比房间更冷,更暗,更危险。

管线上会有破裂的地方,地下河里会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但至少,你在追问。”

“追问本身就是文明。”

他最后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呼吸空间。

“而文明的边界……”

他停下来了,整座礼拜堂在等他的下一个词。

“在你停止追问的那一刻。”

这句话从讲台上落下来后,礼拜堂里的人久久失语。

角落里帕尔默正在咬馅饼。

他咬到一半就停住了,嘴巴半张着,一块牛腰子悬在半空中。

掌声从前排开始,往后面扩散。

手掌击打手掌的声音在石壁间叠加,形成了滚雷般的效果。

帕尔默终于把嘴里的馅饼咽下去了,用油腻的手鼓了两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又继续鼓。

哈钦森把手里纸包放在腿上,很认真地鼓了很久。

评委席上,白发老教授把笔放下来鼓了掌。

谢顶教授没有鼓掌,但他在评分表上写满了全部空白栏。

两位校长也在记录,其中一位写完之后回头对另一位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点了下头。

李察在讲台上微微欠身,走下去了。

走回座位的路上,他经过了蒙塔古。

金发少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Benedixisti.(你说得好。)”

在这种场合用拉丁文打招呼,等于两个剑士在赛后相互碰了下剑尖。

“Gratiastibi.(谢谢。)”李察回了一句。

凯瑟琳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红发垂在肩上。

她没有看过来,但李察经过时她开口了。

“水管。”红发女孩嘴角带着弧度:“我的祖先们管那叫精灵。”

李察回了一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叫法。”

凯瑟琳的笑容大了一点。

西蒙在他坐回来之后,很久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他小声说着:“我刚才一直想找你演讲里的逻辑漏洞。”

“找到了吗?”

“没有。”他推了推圆框眼镜:“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水管。”

评委席最右侧,伊莎贝拉·阿什福德低下头去看评分表。

她手里的笔终于动了,在“修辞理解力”和“表达深度”两栏上各写了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