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就是给他看了个剧本(1 / 2)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画眉鸟也不叫了,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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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看了苏牧一眼,却见他眼神始终平静,不见讨好和恳求,甚至还自带一种笃定之色,就像是没有在问你愿不愿意,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会愿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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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沉吟片刻,放下了茶杯,伸手拿起了牛皮纸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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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袋入手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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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剧本,定睛看去,只见封面上只写了两个字: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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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怀着敷衍一下的心思,翻开了第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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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见状,没有出言催促,反而目光从其身上移开,开始打量着院中的景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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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葛大山,越看眉头越紧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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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已经自己已经看过太多剧本了,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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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剧本中的套路,他确实没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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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贵年轻时的荒唐,败光家产时的绝望,被抓去当壮丁时的恐惧,这些他都能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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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看到有庆的死,这个每天跑着去上学的孩子,被活活抽干了血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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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下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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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霞难产死了、家珍也走了、二喜被水泥板夹死了、苦根吃豆子噎死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只剩下福贵一个人,牵着一头老牛,走在黄昏的田埂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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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翻到了有庆被埋的那一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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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贵把唯一的儿子有庆埋在了爹娘的坟前,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对着坟头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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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庆要来了,你们待他好一点,他活着时我对他不好,你们就替我多疼疼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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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亲手为儿子盖上了土,才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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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的手停住了,剧本随之摊在了膝盖上,纸页随风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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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然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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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在了剧本的纸面上,晕开了几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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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整个人缩在藤椅里,肩膀无声耸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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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年纪越大,对《活着》的感悟越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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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位老艺术家在自己的剧本面前哭泣,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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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呜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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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鸟歪着脑袋,安静地看着它的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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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葛大山才抬起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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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沾着泪水的老花镜攥在手里,眼睛通红地看着苏牧,嘶声吟叹:“苏牧啊苏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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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叹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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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是剧本,你这是在剜人肉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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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依旧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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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剧本,看着被眼泪晕开的“活着”二字,沉默了十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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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头,盯着苏牧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戏,我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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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语气却非常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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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以后再也演不了喜剧,我也要活一回这个福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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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站起身来,对着葛大山微微欠了欠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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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老师,谢谢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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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剧本,翻回到了第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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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着纸面上的文字,嘴唇无声蠕动,像是在默念台词,又像是在跟福贵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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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没有打扰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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