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宏说着，边看向站在一旁，穿着干部服，负责指导排练的中年男人。</p>
</p>
这是剧团新派来的领导。</p>
</p>
领导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张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p>
</p>
似乎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件，需要被改造的旧古董。</p>
</p>
陆阳还想着替师弟争辩几句。</p>
</p>
“小四，你别胡闹了！虞姬这个角色是你师傅的根，谁也替不了。！”</p>
</p>
卫宏冷笑一声，凑到陆阳耳边，压低了声音：“师叔，你可想清楚了？”</p>
</p>
“现在这风口上，你还要护着他？”</p>
</p>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p>
</p>
陆阳的身子僵了一下。</p>
</p>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领导，又看了看周围这些眼神狂热的年轻人。</p>
</p>
他怕了。</p>
</p>
他怕自己要是再帮师弟说话，也会被扣上“顽固不化”的帽子。</p>
</p>
骨子里那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风。</p>
</p>
他松开了抓着卫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走到了张砚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为难，压低声音劝道：“蝶衣，要不……就算了吧。”</p>
</p>
“现在不比从前了，小四这也是为了大家好。”</p>
</p>
张砚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也盼了一辈子的师哥，眼神里满是伤痛。</p>
</p>
“师哥，连你也……”</p>
</p>
陆阳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p>
</p>
“蝶衣，服个软吧。”陆阳的声音更低了，“小四他还年轻，有冲劲，让他试试也好。”</p>
</p>
“咱们……咱们不争了，行吗？”</p>
</p>
陆阳此刻脸上的懦弱和妥协，让张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p>
</p>
曾几何时，在戏台上，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终究还是向这个时代跪下了。</p>
</p>
变成了一个跪在地上，向着世俗低头的凡人，一个假霸王。</p>
</p>
许久之后，张砚转过身来，背对着众人，也背对着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世界。</p>
</p>
他慢慢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让他演吧。”</p>
</p>
监视器后，苏牧的眼神一亮。</p>
</p>
就是这个背影。</p>
</p>
这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p>
</p>
“特写。”苏牧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给张砚的脸。”</p>
</p>
镜头缓缓推进。</p>
</p>
只见张砚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原本清亮的眼睛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死灰。</p>
</p>
卫宏饰演的小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p>
</p>
他从道具师手中接过一件改得不伦不类的虞姬戏服，迫不及待地穿在了身上，走到了舞台中央。</p>
</p>
在舞台的聚光灯下，他模仿着程蝶衣的身段，甩了一个水袖，动作滑稽又张扬。</p>
</p>
台下一下却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p>
</p>
“好！这才是革命的虞姬！”</p>
</p>
小四的眼神顿时更加得意。</p>
</p>
他终于取代了那个旧时代的偶像，成为了新时代的角儿。</p>
</p>
陆阳站在舞台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低下头来，不敢再去看张砚的眼睛。</p>
</p>
王博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气得直拍大腿，小声喝骂：“这……这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p>
</p>
“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p>
</p>
苏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对讲机，对着摄影师低声说道：“镜头切到后台，给特写。”</p>
</p>
后台的光线很暗。</p>
</p>
张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舞台上那个陌生的虞姬。</p>
</p>
这就是他最珍视的徒弟。</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