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虽然有伤亡，但将士们白天的胜利让士气异常高涨，硬是顶住了这一波又一波的侵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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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御兽师几次想突破防线往城内投掷火符，都被郑远山的冷箭射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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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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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扰终于消停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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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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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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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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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起，侵扰彻底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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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再次走出营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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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校场上的将士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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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昨夜轮值巡守的士兵，三三两两靠坐在墙根下、帐篷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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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抱着长矛打盹，有人头歪在同伴肩上，有人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硬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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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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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累到了极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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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连甲胄都懒得脱卸，就那么歪倒着，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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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伤兵连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泥土，凝结成暗红的硬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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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些大灵师的校尉们，虽然比普通士兵好些，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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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岳镇飞临走时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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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这镇西军，不是什么虎狼之师，没什么精良甲胄，也没什么绝世功法。但他们从没扔下过这座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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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扔下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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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不敢扔，也是因为舍不得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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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沉默地扫视一圈，心中那股沉重感愈发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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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六名副将叫了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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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很快聚拢到秦无夜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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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没有废话，直接抬手在木案上一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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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连闪，一堆玉瓶瞬间出现在粗糙的木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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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瓶二品辟谷丹！三十瓶三品聚灵丹！六瓶四品回天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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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副将的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死死盯住那些玉瓶，呼吸都变得粗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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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望更是失声惊呼：“将军！这…这么多丹药？！是军需补给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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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里带着狂喜和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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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人也纷纷投来急切询问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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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秦无夜那张刻板的老脸上露出一丝‘鄙视’，哼了一声，“贯清城那帮龟孙子，指望他们？这是老夫前几日那几个远房亲戚带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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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丹药，语速极快地下令：“你们六人，每人拿一瓶聚灵丹，半瓶回天丹！那四十二名大灵师校尉，每人分半瓶聚灵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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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回天丹，全部交给军中医官，碾磨成粉，混入清水，优先给重伤的兄弟内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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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谷丹也全部拿去，混入今日的粥米里，让每个兄弟都分上一碗！动作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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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人激动地抱拳，声音洪亮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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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望、王振等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分配丹药，眼中满是感激和振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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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岑铁锋，动作明显慢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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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丹药，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告退去分发，反而磨蹭着留在了最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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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他五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帐外，他才转过身，脸上堆起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对着秦无夜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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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正低着头看着地图，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冷淡：“还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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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岑铁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只是……卑职跟随将军多年，对将军的亲眷故旧也算略知一二。前日来的那三位，两男一女，实在眼生得紧……从未听将军提起过有这等远亲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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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多事之秋，他们突然接近将军……卑职斗胆，心中实在有些不安，唯恐他们对将军不利，或是……另有所图？还请将军千万留神，莫要被小人钻了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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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气氛微微一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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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缓缓抬起头，那张属于岳镇飞的苍老面庞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蕴着雷霆之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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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刺向岑铁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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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盯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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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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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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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铁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后背沁出一层薄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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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铁锋！”一声低喝，“你他娘的管得倒宽！老夫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认几个亲戚，还要向你小子报备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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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嫌老子给你的差事太清闲了？还是觉得老子老糊涂了，连好人歹人都分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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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铁锋被这威势逼得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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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试探，慌忙躬身，声音发颤：“将军息怒！是末将多嘴！绝无他意！末将这就去分发丹药，督促防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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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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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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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小心思挺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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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想，收回思绪，继续看地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