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的心猛地一沉。</p>
</p>
他缓缓走去。</p>
</p>
他看到了熊奎的名字。</p>
</p>
那个光头壮汉，曾是他最狂热的追随者。</p>
</p>
他也看到了符舒、符服这对姐妹花的名字。</p>
</p>
也看到了凌雪薇、段鹏、庞龙等昔日对他有敌意的人……</p>
</p>
但此刻，所有的敌意、算计，都随着这冰冷的石碑，一同化作了令人窒息的虚无。</p>
</p>
“人生无常，生死一瞬。”秦无夜沉默片刻，才低声道。</p>
</p>
短短八个字，却重逾千钧，道尽了眼前这片废墟和石碑所承载的一切。</p>
</p>
谁能想到呢……</p>
</p>
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人群中传来，是蓝彩儿。</p>
</p>
她蹲在墓碑前，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p>
</p>
这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p>
</p>
这时，一道身影越众而出，走向秦无夜。</p>
</p>
是吕文。</p>
</p>
这位天权峰的副峰主，曾经的精明算计被一种深沉的暮气取代。</p>
</p>
眼神浑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大半辈子。</p>
</p>
他身后跟着宋哲和另外几名狼狈不堪的弟子。</p>
</p>
吕文的目光只是在秦无夜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言语，没有怨恨，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p>
</p>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厉沧海、柳如絮等几位长老的方向走去。</p>
</p>
然后极其沉重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他仅剩的弟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p>
</p>
背影佝偻，很快消失在断墙之后，如同几片被风吹走的枯叶。</p>
</p>
天权峰吕文一系，至此彻底烟消云散。</p>
</p>
偌大的飞云宗，此刻只剩下厉沧海、柳如絮、华清扬、陆乘风四位长老。</p>
</p>
以及云从云、尹成志、尹诗、雷子、林子墨、方明远、陆星河、孙威、蓝彩儿等三十来个弟子，在寒风中萧索。</p>
</p>
人群边缘的林傲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几步走到秦无夜面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p>
</p>
“行了行了，看你这张脸！”他语气依旧带着点熟悉的跋扈，却少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老子也得走了！这破地方，待着憋屈！”</p>
</p>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无夜身上一扫。</p>
</p>
当他丝毫感知不出秦无夜身上的修为时，神情惊楞，然后不由看向自己身旁的陈七问道：“陈七，这家伙修为你看得出吗？我怎么……看不透啊？！”</p>
</p>
陈七，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闪过莫明的神色，随即也是摇头。</p>
</p>
“林傲地，无夜师弟现在可是大灵师七重！”一旁有位师兄说道，“你小子想追上他的修为，可得多加把劲啊！”</p>
</p>
“我去！”林傲地惊得不由打了个嗝，“秦无夜，你踏马是吃了仙丹吗？”</p>
</p>
“老子拼死拼活在前线啃沙子，好不容易摸到灵师一重的边儿！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p>
</p>
他骂骂咧咧，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挫败感，最后烦躁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人比人气死人！”</p>
</p>
“我林傲地有自知之明，本就不是什么天才。这刀头舔血的江湖路，老子也不奉陪了！”</p>
</p>
“我得回陨星城，继承那一亩三分地的家产，逍遥快活去咯！”</p>
</p>
秦无夜点头：“保重。”</p>
</p>
林傲地双头抱头转身，“走了，陈七。”</p>
</p>
陈七却是仍未挪步，只是定定看着秦无夜，忽然由衷道：“秦兄，恭喜。你这进境……当真是惊才绝艳。”</p>
</p>